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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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午夜梦回,薄青辞都被噩梦惊醒。
  梦里,闵奚的温柔面孔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冷漠绝情,对她声声指控。
  到头来,就连自己对她的喜欢也变成了一种纠缠的过错。
  真的很幼稚吗?
  薄青辞对闵奚的话很在意,她几度反思,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吧。
  或许从一开始,生出那种贪婪的妄想,任由它滋长、将人吞噬,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幼稚。
  现在,到了该清醒的时候了。
  至少,要恢复到表面上看起来安然无恙模样,不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叫人担心。
  烧退下去的当天,薄青辞便主动销假,跟着室友们一起正常上下课。大三下学期的课程排很满,都是一些很主要的专业课,落下太多,她害怕之后补不上来。
  毕竟,下学期就直接进入实习阶段了。
  当天傍晚,薄青辞在教室门口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宋。
  “我听说你生病了,所以过来看看。”让室友们先一步离开,薄青辞跟着周宋往西门外的美食街走,两人一边闲聊,周宋道明来意。
  她尽量想让自己的到来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可实际上,薄青辞看得分明。她点点头,娓娓出声:“嗯,我没事,病也已经好了,你回去告诉可可姐,让她放心。”也让闵奚放心。
  她不至于那么脆弱,连淋场雨,发场烧都熬不住。
  而且被人丢下,也不是第一回了。
  女孩望着她,眼眸明亮剔透,黑白分明,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周宋内心震了一下,因为薄青辞的过于直接而有些诧异。
  没错,确实是游可让她来的。
  至于对方生病的事,当然也不是听说的,而是闵奚拐弯抹角,从邵清薇那里打听到的。
  不过她也不尴尬,窗户纸捅破了反而愈发自然:“薄青辞,有时候觉得你傻,有时候又觉得你很聪明。”
  “那现在呢?”
  “是傻,还是聪明。”
  薄青辞看她,认真提问。
  周宋停下脚步,仔细凝视她。半晌,给出答案:“傻。”
  傻到没边了。
  明明那么伤心难过,却要强硬地在所有人面前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还以为自己扮演得很好。
  周宋想说,不就是爱而不得吗?
  有什么了不起。
  世界上那么多人,要不到,就不要了嘛。
  换个人,也是可以的。
  就一定非得是这个吗?
  当然,她不懂闵奚对薄青辞的意义,正如薄青辞也无法理解她洒脱行事的个性作风。
  两人在路口找到家做麻辣香锅的店坐下。
  点好菜后,周宋这才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把熟悉的车钥匙,放到对方面前:“对了,游可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闵奚姐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房子你随便住,住多久都可以。”
  薄青辞的目光随着周宋的手挪开,凝落在那把车钥匙上,眼睫轻颤。
  即便她在外人面前掩饰得再好,骗过所有人,也终究是骗不过自己。
  记忆开始倒转,回流,一幕一幕,剜心蚀骨,薄青辞搭在膝上的双手开始无意识生理性颤抖。
  钥匙扣上的奶兔玩偶是有回逛街她和闵奚在游戏城里一起玩游戏赢回来的,有一对,另外一只,在她这里。
  当时,她还暗自高兴了很久,觉得这也算是投机取巧达成的“情侣款”。
  从前有多开心,现在刺向她的这把刀就有多尖锐。
  周宋见她注意力都放在了车钥匙上,想起自己话没说完整,遂又补上一句,轻声开口:“车子也一样。”
  第69章 看错
  看错
  “我用不到。”
  “麻烦你让可可姐代为转交, 还给……谢谢。”到了嘴边才深觉不恰当的称呼让薄青辞再一次觉得这很割裂,指尖掐住掌肉,她直接模糊掉那个人的名字。
  不是不要她了吗?那又何必还处处为她着想, 对她好?如果不是几年如一日的温柔,关切,她也不至于缺爱到误以为闵奚对自己也有喜欢和爱。
  剪不断, 理还乱。
  最为致命的不是莫名的疏远和冷淡, 而是字字诛心的话语, 将她编织几年的美好梦境亲手扯破,撕了个粉碎。她再不知廉耻, 也不可能觍着脸继续接受闵奚的好了。
  说她不知好歹也罢, 是她的问题,她的错。
  薄青辞客气地拒绝掉, 将车钥匙原封不动, 还给周宋。
  “房子里的东西我也会尽快搬出来。”
  薄青辞冷静地切割, 表现出来的态度比周宋料想中的更加坚决,果断。
  话语被一字不落传达到某个人的耳朵里, 四月的巴黎,就连春日熙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游可平静的话语从电话对面传来:“我早跟你说了, 你这时候再施予,等同于羞辱,她怎么可能接受。”
  接受, 不就等于默认长久以来的喜欢与爱意不过是一场荒谬的游戏, 荒谬到认可只需要稍微的安抚,她们的关系便又能再一次回到初始的位置上。
  可不可笑?
  游可劝过, 闵奚不听。钻牛角尖的人便是如此,旁人说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决定要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是已经相交过的两条线,又怎样回到平行状态,去走各自的路呢?
  只有两条路而已。
  渐行渐远,或抵死纠缠,永无止尽。
  闵奚尚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就做吧。
  游可没有给人当老妈子的习惯,更遑论闵奚向来比她清醒。
  眼下人只是钻进牛角尖,犯轴了,等劲头一过,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见无法挽回的局势,亲手推远的人,大概才会好好静下心来思量到底是对是错。
  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只是深思熟虑做下决定,无论带来怎样的阵痛与后果,都需自己默默咽下。
  ——在看见转账消息第不知道多少次超时自动退回的时候,闵奚后知后觉,开始明白这个道理。
  她端起手边已经凉掉的咖啡,送到唇边,盯着屏幕久久未曾动作。一旁的金发老外用蹩脚的中文好心关切:“闵?你怎么了?”
  闵奚手抖了一下,回过神来,笑笑,握着已经冷掉的咖啡杯起身:“没事,咖啡凉了,我去换一杯。”
  离开嘉水的第八个月。
  不可否认,当初决定出国很仓促,也很不负责任,甚至连该有的体面道别都没有。
  有的,只是电话里冷漠伤人的寥寥数语。
  闵奚无法同人袒露自己内心的怯懦与担忧,只好草草找了个理由,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为了前程选择远走,心肠冷硬的坏女人。
  初到巴黎时,她并不适应。
  新建立的分公司想要在海外快速站稳脚跟,工作强度比起国内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她们这一批过来的先头部队头半年时常忙到后半夜。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到手的薪资高了。
  再有……忙起来,也就无暇再想起那个被自己无情抛下的人。
  只是,每每午夜梦回,梦境总是会固定地出现一些场景画面。喧闹的桥头、炸开的烟花,夜色霓虹下少女满怀憧憬,对着她许下愿望。
  闵奚总能惊醒,到最后,逐渐养成了一个睡前总要喝到微醺的习惯。
  这样,便能减少做梦的几率,沉沉睡去。
  至少,不必在醒来后面对她与薄青辞已经渐行渐远的事实。
  都说辜负真心的人要遭报应,从前的闵奚不以为意,现在,她信了。
  这话不假。
  姗姗来迟的戒断反应,来势汹汹,冲击猛烈,以至闵奚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对薄青辞的喜欢早已不是习惯那么简单。
  就如同酿制的烈酒,埋藏得越深,酒香越浓。
  她以为只要日子够久,距离够远,时间能够抚平一切,包括人类的情绪。
  预判失误,酿成无法挽救的后果。
  可那又怎样?
  人,是她亲手推开的。
  倘若自己活得够久,那么此生至少还有两万多天,足够她日夜忏悔,活在歉疚与自责中,懊恼流沙漏于指缝间,曾经与触手可及的幸福擦肩而过。
  ……
  今年,是薄青辞在嘉水度过的第一个没有闵奚的除夕。
  也是她踏入社会,正式开始实习的一年。
  她应邀去了姨妈家吃年夜饭,小小的出租屋里,客厅老式电视音量被调到最大,听个热闹声,沙发上,唐一诺屈腿坐着戴上耳机在和朋友打游戏。
  去年春节她同家里大闹一场,浑身是刺,逮着谁刺谁,连带闵奚和薄青辞也受到波及,遭了场无妄之灾。
  今年六月,唐一诺考上了嘉水的一所二本院校。除开周末以外她平时不回家,母女俩之间距离拉开,关系反倒有所缓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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