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往日勤恳上进,规规矩矩从不翘课的乖宝宝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疯,一来就整个大的,挑了门最难蒙混过关的课逃,还十分叛逆地不接电话。
  再加上中午的时候对方情绪突然崩溃,就连邵清薇这样粗线条的人都感觉到,应该是出大事了。
  至少,对薄青辞来说是天大的事。
  谁料电话这头的人听完,竟然十分平静:“知道了。”薄青辞听着自己漠然无所谓的语气,突然觉得很新奇。原来,人在极度失望和疲惫的时候真的可以做到什么都不在乎。
  邵清薇:“知道了?”
  她只觉得人要疯:“你到底怎么了啊?家里出事了吗?还是跟你姐姐又……”
  提起闵奚,薄青辞木然的情绪出现明显波动。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忽然觉得一阵晕眩耳鸣,在人流里难受得直接蹲下,引来周遭行人频频侧目,女孩捏住手机的指骨发白,声音颤得厉害。
  “薇薇,别问了。”
  “求求你,别问。”
  仿若濒死的小兽,呜咽出声,咬出了血和泪在痛苦哀求。
  邵清薇被吓了一跳:“好好好,我不问……那你现在人在哪呢,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我过去接你啊?”她小心翼翼,担心得很明显。
  薄青辞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很失态。她强自按住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恶劣情绪,安抚室友,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不用了,我没事,可以自己回去。”
  挂完电话,她继续蹲在原地,缓了好几十秒。
  直到忽如其来的眩晕感散去大半,眼前恢复清明,耳鸣也消失。薄青辞环顾一眼四周,这才发现有好几道隐晦观察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或是好奇,或是怜悯,或是无端的打量。
  她以十分缓慢的速度站起来,重新迈动脚下的步子,又再兀自喃喃了一句。
  像在说给别人,又像说给自己。
  “我没事。”
  一遍不够。还有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我没事。”
  “我没事。”
  “没事……”
  薄青辞边走,人也跟魔怔了一般重复碎念,直到热热的水雾模糊了眼眶,眼前的世界被泪水扭曲得不成模样。
  明明是不想哭的,却总是忍不住。
  好没出息啊。
  薄青辞抬起袖子胡乱去擦眼泪,可仿佛越擦越多,她双唇抿紧,将声音死死闷在喉咙里不肯放出来。
  难怪姐姐不要她呢……
  也是,谁会要一个爱哭鬼。
  第68章 清醒
  清醒
  四月的嘉水, 落日西沉之后大地开始急速降温。薄青辞漫无目的往前走了段,被腹中传来的巨大饥饿感再次拉回现实,她在街边一家小炒馆坐下, 点了碗扬州炒饭。
  用最后一点电量付完钱,手机直接自动关机。
  老板是个好心的阿姨,瞧她眼睛又红又肿, 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帮着在旁边超市扫了台充电宝, 还送了碗热腾腾的牛骨汤。
  “谢谢,”意识回笼, 薄青辞用发哑的声音艰涩开口, “我给钱吧。”
  老板连忙摆手,笑得憨厚慈和:“不用不用, 出门在外谁都会遇到点过不去的难事, 你快吃吧, 吃完快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
  回家?
  她没有家, 也没有家人。
  姐姐曾经说过,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 但现在……当时说的话,已经做不得数了。只是,她现在也没力气开口去同老板解释争辩, 静默良久, 只从喉咙里哼出低低一个“嗯”字。
  就这样吧,怎样都行。
  她现在只想赶紧吃点东西, 把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压下去,然后回到宿舍自己的小床上, 倒头大睡。
  或许睡醒,就好了。
  薄青辞安静地想。
  激烈的情绪释放过后,是死一般的冷寂,平和,没有波澜。
  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春华书记带来父亲死讯的时候。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整个人麻木得有些呆滞,控制情绪的神经就像死了一样。
  从筷筒里抽出筷子,薄青辞一口接一口往嘴里扒饭。
  只是吃一碗炒饭而已,她吃得很用力,还费劲,沾着油渍的饭粒从光滑的瓷碗边缘掉出来,弄脏了衣物,女孩恍然未觉。
  噎了,就端起手边的汤喝一口。
  呛住,就尽量小动静地咳嗽,缓好又继续吃。
  满满一碗炒饭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就见底,腹中的饥饿感犹在,大约吃得太快,胃还没反应过来食物已经下肚。
  薄青辞起身,和老板又道了声谢,然后钻进都市繁华的夜幕里。
  她离开后不多久,乌云堆叠的云层里传来轰隆一声,闷雷巨响。
  老板掀开厚重的挡风帘站在店门口看了会儿,喃喃自语:“嚯哟,这是要下大雨了。”
  薄青辞在小区门口随便挑的一辆公交车上,将她带到了嘉水最南边的商区。
  从这边回学校特别远,将近二十公里的距离,地铁都得转两次。
  薄青辞懒得,此刻的她整个人累得连说话都没有力气,更不想频繁地看手机、查路线。出了小炒馆以后她在路边站定,等了会儿,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换做平时,她肯定是不舍得的坐出租车的。
  今天不一样。
  反正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爱她了,她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薄青辞为自己找好了理由,觉得可笑又荒唐。
  憋了一路的大雨在她下车后没多久倾盆而落,她冒雨一路往回跑。
  听见门锁拧开的动静,室友几个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才回来,身上还淋这么湿,不会找个地方躲躲吗?”该不会是故意淋的吧?邵清薇狐疑的目光在薄青辞身上打转。
  她最近被无脑狗血短剧荼毒得不轻,看见对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一下就想到了雨中落泪的青春伤痛文学。
  唐梦姿一把将她拉开,递上来条干毛巾:“别理她小青,赶紧擦擦去洗个热水澡,晚上还很凉,别感冒了。”
  雨水顺着一绺一绺的湿发滴落,此刻的薄青辞浑身上下,没一块干的地方,看起来像只没人要的流浪小狗。
  她双唇抿成一线,点点头:“我去洗澡。”
  说完,她脱下湿哒哒的外套扔进阳台的塑料桶里,又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睡衣,换上拖鞋,直接走进厕所。淋浴打开,哗啦啦的流水和室外淅沥的雨声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趁她洗澡的间隙,唐梦姿同两个室友再次强调:“一会儿人出来了什么都别问,平时怎么样一会儿还怎么样,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不欲人知的私事,作为朋友,该回避就回避。
  “特别是你,别再多嘴了。”盯着邵清薇,她又重复了一遍。
  洗澡加洗头,差不多半小时。
  薄青辞从厕所出来后站在底下将头发吹得半干,直接上了床。床帘一拉,她又消失在几人的视野范围内。
  邵清薇谨记唐梦姿的提醒,又担心薄青辞晚上淋了雨就这么睡会生病,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走到对方床位底下:“小青,我那还有感冒灵,要不要冲杯给你喝啊?”
  “不用了。”床帘没有拉开,薄青辞沉闷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很疲惫,“我有点困,想睡觉。”
  “哦,那你睡吧。”邵清薇识趣闭嘴。
  转头,她朝同样头来目光的另外两人耸耸肩,做出个摊手的动作,无声叹气。
  只是这张乌鸦嘴不知道是去寺庙里开过光,第二天,薄青辞真的病得起不来床。
  原本,邵清薇她们以为薄青辞是太累了,心情不好想多睡会儿才没正常起床,结果哪想都快中午了,床上的人还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要起床的迹象。
  几人这才发觉不对。
  先是站在底下喊了两声没人应,掀开床帘一看,人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两颊是不正常的红晕。
  伸手一探,整个人烧得滚烫。
  薄青辞被几个室友架去校医院打退烧针,又开了两天的药。
  课是没法上了。
  庄菲帮着给辅导员打电话,忙前忙后,去拿请假条。
  唐梦姿和邵清薇负责后勤,一个专门带病号饭,一个留在寝室里看人免得出意外。
  薄青辞烧了三天,她们三个就轮流当了三天老妈子。
  感动之余,薄青辞也在尽力调整自己的心情状态,以求快点回到正轨——尽管,她知道自己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是好不了了。
  闵奚那天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化成锋利的刺刀,一刀刀扎在她心上,扎得她鲜血横流。即便日后伤口慢慢愈合,也会留下难看的伤疤,永远提醒着她不要忘记对方说过的话——
  “别傻了。”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
  “但我从来没有承诺过要和你在一起,不是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