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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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来一世, 只为成全这一世的“自己”。
  不必囚于暗笼, 不必受人操控, 不必带着满身戾气与伤痕苟活。
  他一点点看着少年褪去怯懦, 站稳身形, 活成了他此生最奢望的模样。
  如果这份来之不易的纯白,最终还是要被前世的阴翳侵染, 那他所有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陆灼修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抬眸看向病床之上死死凝着他的少年。
  神色平淡,硬扯出一抹满含安慰的笑,其实他是不怎么会笑的,他不是不想,是笑不出来。
  “什么真的假的?”
  语调轻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可落在宁伊白耳中,只让人心口愈发发紧。
  宁伊白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眼底红血丝纵横,心疼与滔天恨意死死纠缠着,不肯放松。
  他不肯装傻,更不肯放过答案。
  “我梦里的一切。”宁伊白嗓音沙哑,字字清晰,“那些被囚禁,被折磨,被人操控的过往,是您的前世,对不对?”
  陆灼修静静望着他,如果宁伊白仔细回想,会发现他的眼睛和那些被关了许久的小孩非常相似。
  只是陆灼修更会隐藏。
  而陆灼修望着宁伊白眼底压不住的恨意,望着他泛红眼眶里执拗的心疼,望着他为不属于自己的苦难痛至失控的模样。
  良久,他缓缓抬手,轻轻覆上宁伊白的眼睛,盖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随之而来的,陆灼修取下面具,额头靠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呼吸与他交缠在了一起。
  “阿崽。”
  无论前世今生,这都是陆灼修第一次唤出这个小名。
  宁伊白溢出喉咙的哽咽瞬间卡住了,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此刻,他们心跳同频。
  “都过去了。”
  “不必替我恨。”
  腺体残留的燥热还在隐隐作祟,可此刻压过身体伤痛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酸涩。
  他看不见陆灼修的脸,只能靠触觉感知。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微微的颤抖,那是素来冷静自持的人,极少显露的破绽。
  原来先生也不是无坚不摧。
  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伤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只是被他一层一层,严严实实地掩藏起来。
  宁伊白的眼睫不停颤动,温热的泪水顺着眼睑边缘渗出来,浸湿了陆灼修的掌心。
  “可是……”他声音破碎,带着哭腔,“我好痛,我的心真的很痛......”
  “我该怎么办呢先生?我要恨死了,我恨透了!”
  就算他们已经死了,却也不能平息宁伊白这迟迟而来的怒火。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那些梦境碎片,那些画面明明不属于他,却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
  “我做不到。”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执拗。
  “我知道那是你的过去,可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虽然已经死了,但幕后的黑手还在逃。”
  “我没办法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陆灼修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受到掌下少年眼底翻涌的情绪,那份心疼,那份不甘,那份想要替他讨回公道的偏执,真切得让他心口发烫。
  他低估了同源血脉带来的牵绊。
  陆灼修缓缓移开覆在他眼睛上的手,视线落回宁伊白苍白的脸上,用指腹替他擦去那道泪痕。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宁伊白在哭,就好像陆灼修也在哭。
  他原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干涸了,现在却无尽流淌。
  宁伊白抬眼,重新看向他,眼底的恨意没有消散,却多了一层委屈。
  “我们是一样的。”
  “你是另一个我,我也是另一个你。”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陆灼修沉默许久,没有反驳。
  他费尽心力想要隔开的宿命,早已牢牢缠绕住两个人,分也分不开。
  最终只好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
  “先养好你的伤。”
  “别的事,等你身体恢复,我们再说。”
  “不要拿自己的命去赌,你赌得起,我赌不起了。”
  宁伊白缓了缓神,谁知道他那么大块头却还跟以前小崽子似的是个哭包,眼泪一团鼻涕一团,拿纸呼啦一下又好了。
  情绪激动下,宁伊白靠到了陆灼修的怀里,下巴顶着他的肩膀,蹭来蹭去。
  身体的后遗症来得猝不及防。
  方才激烈的情绪撕扯,加上肩膀的枪伤、腺体紊乱还没有平复,宁伊白只觉得后颈骤然涌上一阵滚烫的后劲。
  浑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指尖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对劲。
  之前强行注射高浓度抑制剂,又超负荷释放过信息素,腺体本就处在奔溃的边缘。
  大悲大恨的情绪彻底扯断了那层勉强维持的制衡。
  炙热的带着破碎感的信息素不受管束,从后颈腺体汹涌地漫溢出来,瞬间填满狭小的房间。
  陆灼修离得太近,胸膛贴着他的肩,根本来不及后撤。
  浓烈的信息素扑面而来,直接撞进他的感知。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后颈的腺体也被牵动,本就被压抑的本能因为契合度被撬动,一缕更为清浅的水仙花信息素缓缓弥散开来,同样不受控制。
  两种信息素在空气里纠缠碰撞,裹挟着病房里未散尽的消毒水气味。
  陆灼修心口一沉,下意识伸手,想要把怀里的人推开,拉出安全的距离。
  可宁伊白本就失血透支,眼前阵阵发昏,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本能在支配躯体。
  他勉强抬起眼,视线朦朦胧胧落在陆灼修的脸上。
  alpha骨子里的征服欲,在信息素的催化下疯狂暴涨。
  理智碎得七零八落,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先生,不要推开我。
  宁伊白往前倾,不顾身体的酸软,伸手攥住陆灼修胸前的衣料,低头,带着滚烫的呼吸,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陆灼修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理智拼命想要抗拒,可两股纠缠的信息素不断侵蚀着神经,后颈腺体一阵阵发麻。
  怀里的人浑身都在发抖,肩膀的伤口隐隐在作痛,整个人都处在半神志不清的状态,吻得生涩又莽撞,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克制。
  陆灼修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
  不对劲。
  陆灼修心底骤然窜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不仅仅是因为失控交融的信息素,也不是因为对面人失了章法的亲吻。
  而是宁伊白的状态,反常得吓人。
  体温持续发烫,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眼底的清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alpha易感期独有的偏执和极强的占有欲。
  短短一瞬,陆灼修彻底反应过来。
  宁伊白的易感期被诱发了。
  唇瓣还黏着滚烫的呼吸,下一瞬,宁伊白微微偏头,带着本能的趋近,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
  尖锐的犬齿隐隐外露,目标直指陆灼修后颈脆弱的腺体。
  那是alpha最深层的本能。
  想要贴近,想要契合,想要彻底标记,锁住属于自己的omega。
  也就在那一瞬间,陆灼修瞳孔骤缩。
  所有的妥协和隐忍,尽数被刺骨的本能恐慌碾碎。
  上辈子的画面轰然砸进脑海。
  一次次被恶意破开的腺体,反复被撕裂、被摧残、被标记的窒息与屈辱。
  那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的阴影,是刻在骨血里的创伤应激。
  腺体是他全身最脆弱,也是被伤害得最彻底的地方。
  哪怕这个人是宁伊白。
  哪怕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他也做不到!
  陆灼修手臂发力,猛地一把将身前的人推开。
  宁伊白本就浑身脱力,被这一推,直接重重跌回病床上。
  后背撞上床头,震得肩膀缝合的伤口发出剧痛。
  他闷哼一声,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混沌的视线死死锁着陆灼修,本能的委屈和占有欲瞬间翻涌上来。
  ......为什么推开他。
  陆灼修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垂着眼,指尖微颤,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人知道。
  刚刚那一秒,他险些被旧日的创伤彻底吞没。
  他对宁伊白的感情太复杂了。
  可再深的情愫,也填不满上辈子被撕碎的伤疤。
  因为太痛。
  病床之上,宁伊白撑着发软的身体,伤口裂开了,而剧痛把他的理智拉回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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