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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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过去多久, 风中齑粉才终于散尽。扶月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埃,整理好心绪,躬身向来帮忙的各界帝君道谢:“多谢诸位帝君前来襄助。”
  仙帝几人忙缓过神, 纷纷客套道:“应当的。”“客气了。”“娘娘您见外了。”
  阿云珠没说话,她觉得扶月应该谢她。
  天幕东方的这处结界因释初而设,如今她已经彻底死去,结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扶月施法平了释初的坟头,撤去外围结界, 恢复外界通行。
  以后这里便不再是六界禁地了。
  忙清一切,扶月温声叮嘱凤溪:“帮我送送各位帝君。”她特意点出幽澜, “东极大帝便由我来送罢。”
  凤溪沉眸应允。
  扶月再次向仙帝几人点头致谢, 先行带幽澜飞离天上天,送他回东极大地。
  释初的埋骨地已变成一片荒芜废墟。冥帝阿云珠嫌弃掸去红裙上不知是灰尘还是骨粉的东西, 迎着晚霞晃了晃用豆蔻染红的指甲:“仙帝, 妖帝, 魔帝,你们几位常出门, 认识路。我长居地底深处,鲜少到上头来。”她主动提议,“让凤溪送我罢,你们几个好胳膊好腿的,自己溜达回去。”
  阿云珠都主动这样提议了, 其他人也不便再说什么。
  妖帝赤炎想到阿云珠的风评, 又想到他好兄弟的不俗姿容, 离去前再三斟酌、反复犹豫,还是折返回来,呲牙对阿云珠窃窃道:“那个……冥帝姐姐, 凤溪跟扶月娘娘已有夫妻之实,就差举行成婚大典了。您……可要谨慎行事啊……”
  “啊?”阿云珠气得眉毛一高一低,嘴都歪了,“你要死啊?”
  春日的仙界,风里夹带清新的花草香气,不像冥界的风,始终有股子土腥味。
  飞离天上天三百里后,阿云珠驱赶祥云靠近凤溪,笑容暧昧唤他:“小凤溪~”
  凤溪容色平静,微微抬起幽寒眼眸,不卑不亢回应她:“师姑。”
  “你方才欲言又止……”阿云珠收敛笑容,罕见地摆出正经神色,“是想对扶月说什么?”
  “我知道扶月偷用过越时术。她没被阵法传送走,你却无声无息消失许久。”阿云珠不给凤溪思考的时间,一连抛出数个问题,“你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
  “你都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晚风掀起凤溪额角两侧的碎发,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诧异光芒,愣在原地不作回答。
  阿云珠用洞若观火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似乎想穿透他的五官和灵魂,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东极大地,树冠庞大的相思树延展数里。
  扶月站在崖边,举目眺望挂在相思树最高处的那枚姻缘玉璧,心绪复杂纷乱。
  拴着玉璧的红绳早已褪色,她问幽澜:“你之前说,与我结缘之人仍存活于世,所以我没有办法取下那枚姻缘玉璧。那个阿泽能活这么多年,说明他……一定不是普通人罢。”
  幽澜知道扶月想探听什么。他毫无遮掩,坦诚告诉扶月:“我仅是听从仙帝安排,遵循先例,按部就章做事。扶月,我无法从玉壁残存的灵气里找出阿泽是谁,我仅能感应到,属于他的那一半灵气仍在,所以我猜测他还活在世上。”
  “阿泽。”扶月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凤溪的小名叫阿泽。”
  “嗯?”幽澜发出一声疑问,银色面具覆盖的脸上难得有表情,“不、不可能是他。”他竟惊讶到磕巴,“他、他小你近一半……”
  能把修无情道的人都惊到磕巴,可见这个消息有多炸裂。
  扶月偏头看向他,又补充了一则信息:“如果,我曾用过月宫的越时术,凤溪跳进越时术撕裂出的空间中,消失几个月才回来……”
  “那有可能是他。”幽澜抢答道。
  扶月凝神等了等,想听幽澜分析原因。但她等了好一会,幽澜都没后续。她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幽澜透过面具的眼洞看扶月,眼神平静如水,“只是有这种可能,我无法完全确定。”
  扶月欲言又止。
  这不是废话吗,她自然清楚那个跟她来挂姻缘玉璧的“阿泽”有可能是凤溪,她想知道可能性有多大。
  “五五开吧。”幽澜好像会读心术似的,语气缥缈道,“造化是种很玄妙的东西,我捉摸不透它。”
  “如果,我将凤溪带来此处……”扶月紧盯幽澜,“你能不能探查出,他体内的灵力,与姻缘玉璧内阿泽的灵力,是否同宗同源?”
  “不能。”幽澜斩钉截铁道。
  扶月懂了,她这趟白来了。
  感慨完造化的玄妙,幽澜又提醒扶月:“你是六界共主,私用越时术,试图复活父神,都不是你该做的事。”
  扶月明白,幽澜是在提醒她身居高位,应时时以身作则。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的确不配做六界共主。
  这趟东极来得物超所值,扶月不仅什么都没打听到,还顺便听了几嘴说教。
  返程时,她专门绕路去了月宫。
  清寒正在月下独自饮茶,见扶月突然造访并不奇怪,随手变了一只茶杯,气定神闲道:“月宫的桂花茶最香,来一杯?”
  扶月从善如流在她对面入坐。
  桂花香味极重,晒干了泡成茶,香气却淡得几乎闻不见。扶月手捧茶盏,开门见山问清寒:“两千多年前,我是不是找你要过一次忘情药?”
  清寒直接点头:“没错。”
  果然。清寒那日脱口而出的那句“怎么又要”,并非信口胡说。
  扶月压住迭起的心潮,强作镇定问她:“当时是什么情况?”
  “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清寒啜一口桂花茶,慢慢悠悠打开回忆的匣子,“父神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郁郁寡欢,活像丢了魂魄。我们都以为你是因父神离去而难过,想着缓和一段时日,你慢慢会接受的。”
  “可有一天,也是这样好的月夜,你突然来月宫找我,向我讨要忘情药。”
  “我本来不打算给你的,可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心酸,思虑再三,还是给了你一颗。”想起那时那夜的场景,清寒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拿到忘情药,也不找我再要杯水,当着我的面便急不可耐地塞进嘴巴里,干嚼几下囫囵咽了。”
  “我当时还好奇,你又没爱过谁,找我要忘情药吃作甚。”她小心觑探扶月的脸色,“但父神那时刚死,你又神魂不定的,我没敢深问。”
  其实,这里清寒没说实话。她没敢深问的原因,不是担心扶月神魂不定,而是怕扶月会说喜欢父神,怕她说吃忘情药是为了忘记父神。
  那可是畸形的爱啊。
  “后来再见,你便一切正常了。”清寒拎起银柄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添水,“不知是忘情药发挥作用了,还是你接受了父神的离世。”
  水流注入茶杯发出的声音很像溪水流动。扶月静静听完清寒的话,心中盘旋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深重。
  她深吸一口气,桂花茶的淡香穿过鼻子进入肺腑:“阿云珠是现今世上与我最亲近的人,我曾问过她,是否知道我爱过什么人。她告诉我,没有。”
  “阿云珠如果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她问清寒,“会不会吃了忘情药,不止我自己会忘情,其他人的记忆,也会随之篡改,将与我相爱之人忘得干干净净?”
  清寒左右摇头,翠玉耳饰“当当”作响:“月宫的忘情药没那么神,只能作用于服药者自身。不过……”清寒停顿一瞬,补充道,“倒有一点,忘情药会帮饮药之人编造回忆,以补全遗忘的记忆空缺,所以饮药之人不会生出记忆断层之感。”
  扶月颔首表示明白了。“我怀疑……”她望着茶杯里飘出的水雾,艰难开口,“越时术将凤溪送到了几千年前。我与他相遇,相爱,然后又因为一些无法抗拒的因素分开。”
  清寒吃惊地捂住嘴巴,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天呐……”她心神震撼道,“难道说,你想用忘情药忘掉的人,是凤溪神君?”
  她瞪大眼睛看着扶月,连忙追问道:“你记起什么了,还是有什么佐证?”
  扶月放下茶盏怅然托腮:“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没有记忆断层之感。至于佐证……”她轻蹙眉心,“有一些,却也不完整。”
  她问清寒:“你们月宫的忘情药……没解药吗?”
  清寒还没从刚刚的震惊里抽离出来,表情恍惚道:“忘情药没有任何解药。所以我给别人忘情药前都会再三叮嘱,让他们想清楚了再吃。”
  看来没办法靠解药找回记忆了,扶月愈发怅然纠结。
  清凉月光洒在石桌上,泛出点点银光,清寒用眼角余光轻扫扶月紧皱的眉心,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爱虽然只有寥寥数笔,可若想完整写出它,并不容易。
  她以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劝解扶月:“要我说,你别自己瞎猜了,猜来猜去也不一定猜得准,不如直接问凤溪神君。”她轻拍扶月的肩头,“凤溪神君眼里向来只装得进你一人,你若开口询问,他必不会隐瞒。”
  “直接……问他吗?”扶月眼神空洞茫然。
  她突然想起,凤溪消失几个月后,满身鲜血出现在碧霄宫的梧桐树下。他和她说,消失的这段时间,他误闯入无界之中,拼得伤痕累累才得以回到她身旁。
  如果凤溪说的是真话,那么她无法解释姻缘玉璧上为什么会有阿泽的名字,也无法解释她为什么曾经痛苦到需要找清寒讨要忘情药。
  如果、如果凤溪说的是假话……他宁愿撒谎,都不敢告诉她实情,只能说明,真实情况一定复杂到她无法承受。
  扶月沉下眼眸,眼睫毛止不住颤抖,甚至连带着托腮的双手都在发抖。
  清寒见不得扶月这幅样子。她在心底叹气,找其他话转移扶月的注意力:“你跟凤溪现在对外还是师徒,住在一起到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她问扶月,“你们不打算办成婚典礼吗?”
  扶月暂时搁置脑海里纷乱复杂的念头,端起水喝了一口:“我也在犹豫。”
  她心中最大的顾虑是释初。如今释初已被众人联手斩杀,她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可以无忧无虑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她爱凤溪,一如凤溪爱她。
  相爱的两个人,总要办一场成婚典礼,大宴四方,方算圆满。
  圆满。
  扶月喜欢这个词。
  “有何好犹豫的。”清寒眼底倒映天上月,言辞恳切道,“说真的,我建议你们俩办一场。人活一世,历经几千载风霜雪雨,光喝别人的喜酒有甚意思,也该喝喝自己的喜酒。”
  扶月面带思索,缓缓点头:“我回去和凤溪商量下。”
  “也不急。”清寒举头望月,眼底浮现一抹怅然,语调忽而变得忧伤,“十天后便是九星连珠日,诸事不宜。等过了九星连珠日,你们再慢慢商量定日子吧。”
  什么?九星连珠日在十天后?!
  扶月心头猛地一震,手指没握稳茶杯,半杯水全洒在了她的衣服上。来不及擦干水痕,她忙问清寒:“你说什么?”
  清寒不理解扶月为何突然反应这么大,她一头雾水道:“什么我说什么?”
  绕口令似的。
  扶月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使劲儿用指甲戳向掌心肉,强作镇定:“九星连珠不是两百年才会有一次吗?星宿宫的星君说……上次九星连珠才过去八十多载,应当、应当还有一百多年才到下一次九星连珠啊。”
  “星宿宫的星君说的啊?”清寒低笑一声,抬眼自信不疑道,“星宿宫的星君才当值多少年,一群毛头小伙,哪里懂得日月星辰的玄妙。”
  她向扶月解释:“九星连珠之期并不固定,有时候一百多年一次,有时四百年一次,有时譬如今年,八十多载便轮到了。”
  “两百年是平均下来的日期。”
  扶月惊到眼神发直脑袋发木,她微张嘴唇,无意识地重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清寒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举目望向东方,眼神逐渐变得寂寥忧伤:“我住在月亮里几千年了,没人比我更清楚九星连珠的时间。因为……”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只有九颗星星连成一条直线那天,我才能和太阳对视。”
  冰冷的茶水渗透衣衫,紧贴在皮肤上。扶月垂下眼睫,眼睛空洞无神,脸色苍白如纸,恍若丢失了魂魄的游灵。
  怎么,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只有十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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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没更新哦,后天更。
  快完结了,手里存稿乱乱的,明天集中精力理一下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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