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搬离碧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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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搬离碧霄宫
  碧霄宫偏殿, 君岚和周莳薇并排坐在廊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观赏夜雨。
  凤溪阴沉着脸,鬼魅般从偏殿门前飘过。周莳薇见他未撑伞, 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也不敢叫住他打招呼,只歪头试探着问君岚:“神君大人是不是……跟扶月吵架了?”
  扶月。
  听到周莳薇下意识直呼扶月娘娘名讳,却对凤溪神君用尊称,君岚的眉心不经意动了两下。
  “别怕。”君岚递给周莳薇一把瓜子, 面色如常道,“习惯了就好。”
  周莳薇接过瓜子, 合掌握住, 深黑色的眼底流露疑惑:“扶月娘娘和凤溪神君……时常这样争吵吗?”
  君岚在碧霄宫生活百余年,常见凤溪和扶月起争执。凤溪对外人冷心冷面寸步不让, 但是对扶月娘娘, 他总会很快妥协。
  “后天。”君岚嗑开一颗瓜子, 风轻云淡道,“最迟后天, 神君一定会主动找主母娘娘说话。”
  周莳薇挑出最饱满的那颗瓜子,用门牙嗑开,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再识途的老马,也有行差踏错时。
  君岚这次失算了。
  没等到后天,次日清晨, 君岚火急火燎地穿过碧霄宫主殿长长的回廊, 猛地推开门, 高声叫醒还在睡觉的扶月:“娘娘,您快出去看看罢!”
  她大口喘着粗气,震惊失色道:“神君要搬出碧霄宫!”
  扶月掀开蒙脸的被子, 露出憔悴面容——凤溪这次竟来真的吗。
  昨晚扶月淋雨返回寝殿,一边洗漱一边思考凤溪那些话。她想不明白,凤溪为何会喜欢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愿意为了这份喜欢,放弃“六界共主唯一的徒弟”这份尊荣。
  权力和地位,不比虚无缥缈的情爱更加重要吗?
  扶月站在她的视角,用自己的想法揣测了一番,觉得凤溪那些什么“不做师徒、搬离天上天”的混账话,大抵是说来吓唬她的,想以此逼迫她承认喜欢他。
  她若咬死口不承认,凤溪便也作罢,不会为了儿女情长放弃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等她睡醒,凤溪还会留在碧霄宫。顶多撂几天脸、翻她几个白眼,慢慢地会恢复如常,继续帮她打理六界事宜。
  君岚通报的消息击碎了扶月昨夜的幻想。她紧咬牙关,一把掀开被褥,简单披上衣裳往外走:“我去看看。”
  大雨下了整夜,天快亮时才停息。碧霄宫外水迹未干,太阳光芒映照水中,碎成无数面小镜子。
  凤溪居住的昭化殿已成一座空殿,书柜、桌椅、摆件……所有陈设皆被凤溪收入随身空间之中。
  凤溪两手空空,容色冷峻立在殿中牌匾下,正向周莳薇交代什么,周莳薇不时点头回应。
  看到空荡荡的昭化殿,扶月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心口一阵阵发紧,说不清的苦涩翻涌而出。
  瞥见扶月到来,凤溪隔着空寂的大殿遥遥看她一眼,便止住话茬,冷着脸从殿里往外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扶月小声叫住他:“凤溪。”
  凤溪的脚步有刹那迟疑。扶月捏了捏空心拳头,内心挣扎着,迟疑说出挽留的话:“你……用不着搬走。”
  凤溪用后背对着扶月,话语中听不出感情:“眼不见心不烦。”
  扶月握拳皱眉:“我没说过你烦。”
  凤溪回头看她,额前两缕碎发迎风摆动,眼底一片冰冷:“我烦你。”
  凤溪很少对扶月说这样不恭敬的话。君岚在旁听着,表情渐渐变得凝重——糟糕糟糕,他俩这次是真闹别扭了。
  情况不妙啊。
  扶月没想到,她活了五千多年,有朝一日竟会被说“招人烦”,且那人还是她名下唯一的徒弟。
  苦涩在心头蔓延,扶月咬住下嘴唇,主动退让一步:“其实,若你不提昨晚的事情,我们仍能……”
  凤溪打断扶月:“我会再提。”他的语气中带有明显的疏离意味,黑眸幽冷无光,“每天提一次。”
  扶月没说完的话全被凤溪堵了回去,堆在喉头,噎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相识五十多载,扶月对凤溪的评价是乖顺听话。可在这件事情上,凤溪实在是顽固。
  扶月气凤溪听不进去劝,又恼自己不能彻底狠下心让他走,几种情绪交织心间,她气血上涌,咬紧牙关脱口而出:“随你!”
  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
  凤溪的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转正头颅,精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神色冷峻御风离去。
  金灿灿的朝霞铺满天上天,凤溪的背影越来越远,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扶月的胸口突然疼得厉害,她向右侧踉跄两步,扶住朱色木柱。君岚和周莳薇赶紧上前搀扶:“娘娘!”
  “没事。”扶月捂住胸口,眼底泛起湿红。
  她告诉君岚和周莳薇,昨晚雨声太大,她没睡好,现在困得厉害,需要补眠。她吩咐她们别打扰后,扭头步伐沉重地往寝殿走。
  朝阳照进沉闷寝殿,扶月阖上房门,抬手推了好几次门闩,才顺利将门闩插进门板后的凹槽中。
  她抬起手,对着从门缝中渗进屋内的阳光晃了晃手指——从指尖到手背,都在剧烈颤抖。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扶月卸下所有防备,脚步虚浮走向床榻——明明、明明前几天,她和凤溪还默契十足地处理太玄幻境的事情,他们还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扶月倒在床上,慢慢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倦意沉重地闭上眼。
  怎么就会走到今天这步呢。
  岁暮天寒,霜华悄悄覆盖草尖,天地间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六界众生皆在静候一场纷扬大雪。
  凤溪的家原在太华山,多年前应龙族灭,太华山被金翅大鹏一族所占,凤溪便一直跟着扶月住在碧霄宫。
  扶月本以为,凤溪遽然搬离碧霄宫,他在六界亲故好友不多,总要辗转一段时日,才能寻到合适的落脚点。
  却不曾想,凤溪搬出去的第二日,便在昆仑山附近找到处无主福地。他亲自动手,用短短数日筑起一座两进的草芦,又将随身空间内的家具摆设尽数取出,毫不费力地立起了门户。
  他还亲自提笔为草芦取了名字,刻匾悬挂院门外:枕流榭。
  他并没有昭告天下脱离师门,只是安安静静地垒房种花,不再见扶月,也不再每日巡查六界动向。
  六界数不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碧霄宫。
  就像凤溪搬进碧霄宫那年一样,六界众人再次暗地里嘀咕不休,有说凤溪犯错被逐出师门;有说扶月故意推凤溪出来历练,将来打算传六界共主之位与他。
  鉴于探听不到内情,流言虽甚嚣尘上,却并无可令人信服的定论。
  魔界那边流传的是第一种说法。
  魔后听完以后颇为诧异:凤溪犯了什么错?该不会、该不会是他拒绝梓妍太狠,扶月生气了,所以命他搬出天上天以作惩罚罢?
  魔后颇畅快,偷偷跟魔帝说扶月做得对,就得让凤溪吃点苦头,谁让他眼比天高竟敢拒绝她的宝贝女儿。
  魔帝捋着胡须一语道破:“别想太多,在别人眼里,我们的孩子没那么重要。”
  天上天走了凤溪,来了个踏实能干的周莳薇,总人数仍然保持不变。但,扶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身后空,身前空,心里也空。
  她时常看书看到入迷,下意识向殿外唤道:“凤溪,帮我把那个……”
  “娘娘。”每每此时,君岚都会用哀伤而又悲悯的语气提醒扶月,“神君搬出去了。”
  扶月会定在那里,半天没有动作,只有琥珀色眼眸一点点变得灰暗。
  周莳薇刚归入天上天,术法造诣微末,能做的事情不多。君岚将碧霄宫外围的琐事交由她打理,偶尔也会斟酌着请她进内殿,帮忙照顾扶月的饮食起居。
  扶月用饭时,常在桌上看见喜欢的菜肴和点心。她好奇问周莳薇:“你才来没多久,怎知我爱吃这些?”
  周莳薇扬唇轻笑:“神君离去前特意交代过,您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下仙都记在心里了。”
  扶月想起凤溪搬离碧霄宫那天,的确向周莳薇说过些什么,见她出现才闭口不言。
  青年冠绝六界的面容浮现脑中,扶月倏觉喉头发哽,满桌菜色香气扑鼻,她却再吃不下一口。
  六界中数小妖帝跟凤溪关系最好。得知凤溪乔迁新居后,小妖帝第一时间前往凤溪新居做客,连吃带拿,好不开怀。
  吃饱喝足后,他还绕远路专门到天上天拜访扶月,得了甚指令似的大肆宣扬:“哎呀娘娘,您没去凤溪的草芦做客真是大亏特亏!”
  他手脚并用比划道:“凤溪的草芦建在半山腰,前面是山间清泉,后面是他用术法变出的千亩桃树林。流水映桃花,又美又雅致,真真儿跟画上的仙境似的。”
  他啧啧感慨道:“凤溪那家伙确实懂得生活。若不是妖界琐事缠身,啧,我都想搬过去住几日。”
  扶月是记仇之人,她还记得小妖帝诓她的事情。睚眦必报方才身心畅快,她托着腮,笑语吟吟问小妖帝:“怎么没带苏羽落一同去?”她微微眯眼,勾起唇角笑得温和无害,“怕她留在凤溪那儿不肯走啊?”
  小妖帝当即冷脸,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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