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第35章
  云郗自己擦去了手臂上的血痕, 换了药,这才捡起了那卷被人丢进来的手书,一目十行地看了。
  末了, 目光落在最后那句“两个法子, 皆是殿下想的, 皆可行。”
  云郗失了血色的唇角终于勾出一点儿笑来。他有些漫无边际地想, 殿下知不知道, 她在想的,乃是引狼入室的法子。
  只是这样一想, 他便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日在院子外头听到的。
  “嫁给表哥,想必也不受委屈,倒也不坏。”
  木远泽……大抵也确实是个良配。木氏也是她的外家, 木远泽对她有意,她嫁过去确实不坏。门当户对, 她日后也过的安逸开心。
  他是不想她受苦的, 若她当真如此决定,他无可置喙, 也没有立场指摘。
  其实那一日,他比明锦想的来的要早,听见了木远泽说他居心不良, 亦听见了明锦为他争辩。
  彼时他亦听出了木远泽的心意,也听出了殿下对他的维护。可那时候他也曾想过, 没了谢长珏, 自己是否也可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于是经不住乱了心, 碰过她柔软的指尖,凑过她清浅的呼吸,也在她面前俯首, 甘愿为她亲手穿上踢掉的绣鞋。
  但是如今这般,大抵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云郗将这手书卷了起来,却也没有胡乱丢去哪儿,反而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桌案上,与当初明镌送来的那柄“照夜”放在一处。
  只是满腔愁痛不可言表,云郗垂眸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那小雪人,忽然抽了照夜出来,步行于庭中,挽了几个剑花。
  他的剑法如惊鸿游龙,剑光照雪,孤影澹澹,剑气卷了雪花,在他身边狂乱地飞泻。
  偏偏这时候,门口还来个明锦院子里的侍从,捧了一只锦盒,恭恭敬敬地奉上。
  云郗打开看了,便瞧见其中静静躺着两枚玉珏。
  其中一枚,正是先前自己送她那块。后来他也曾在明锦腰间见过,她将它作了禁步,随着她行走微微摆动,压着她的裙摆。但如今上头系着的丝绦已然拆去,如同他交给她时那样,孤零零地回来了。
  旁边那一块,与他的玉珏很有些相似,瞧着竟像一对似的。
  偏生那奴才还说:“殿下说了,先前自己借了少天师的玉珏去赏玩,好不知礼,如今物归原主。且殿下正巧有另一块玉珏,便一同赠给少天师,望少天师得偿所愿,结发偕老。”
  云郗甚至不知道那仆从什么时候走的,只是静静垂眸看着,握着锦盒的手背却青筋毕露,几乎要将那锦盒捏碎。
  得偿所愿,结发偕老?
  他此生,恐怕都难以如愿了。
  只是,若那是她所求的,他愿意成全她。
  *
  倒是聆竹这小子机灵,他这几日伺候,知道自家少天师这几日是在治病,但那些沾满了污血的银针、四处流溢的黑红到底是叫他心惊肉跳,于是在他踱步了第二十个来回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跑了出去,敲响了明锦的院门。
  他时常来替云郗送药,明锦院子里的仆从都认得他,见他乖乖巧巧地说能不能求见殿下一面时,也没有人为难他,而是替他进去问了意思,得了明锦的首肯后,便将他带到殿下的院中。
  明锦见他神情有些吞吞吐吐的,以为是云郗有什么事儿,又想起来自己方才叫人送去的玉珏。
  她送那一对玉珏,是想着少天师之心上人在,不如将玉珏凑一对送回去,还成人之美。
  难道是这事儿惹了什么不好?明锦关切问起:“出什么事儿了?”
  聆竹一下子跪倒在明锦面前,端端正正先磕了三个头,然后才说起:“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他不是自己的仆从,见了明锦其实不必行这样大礼,明锦连忙叫人将他扶起来了,轻声细语地问道:“你说就是了,何必这样作践自己。”
  聆竹看着明锦温和的眉眼,忽然有几分明白为何少天师总在夜里灯下,静静摩挲着她送过来的那一身氅衣了,狠了狠心,闭眼大声说道:“上回殿下惊厥吐血,少天师给殿下用了自己续命的最后一颗紫玉丹。那紫玉丹是真人为少天师炼制的,其中有些药材如今买不到了。
  少天师自是不敢告诉真人的,又不许我张扬,但我担心少天师身体,是以厚着脸皮来求殿下,能否帮少天师寻一寻那些药材,重新炼丹,免得少天师吃苦。”
  他到底还是个小孩儿,说着说着,又想起来自己后来进去收拾的时候看到的惨烈场面,嗓子便抖了起来,忍不住流了泪,抽抽搭搭地说着。
  明锦大吃一惊,掌心都沁了些冷汗。
  她是记得自己在云郗殿中晕厥吐血那桩事的,事后鸣翎也曾提起彼时云郗给自己喂了一颗好药。她心中感念,后来又送了许多东西过去,但却没有想到,那颗丹药竟然如此要紧。
  “你将那些药材写下来,我立即传信回去,叫我父王着意去寻。”明锦心中百味杂陈,不知他怎会舍得用这样贵重的药物。
  聆竹当然知道镇南王府的力量,大喜过望,脸上的泪流得更凶了,哭出来老大一个鼻涕泡,人却是笑着的:“多谢殿下!”
  鸣翎将他带去偏殿洗了脸,写药名去了。
  明锦低着头,看着自己原本翻阅的书卷。但上头的字似乎一瞬间杂乱起来,明锦看了半晌,味如嚼蜡,不知道上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聆竹那边便已经写好了药材之名,开开心心地出来辞行了。
  倒是聆竹刚走出门去的时候,又听得身后明锦问他:“……少天师,如今还好吗?你说的续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少天师如今性命是否有碍?”
  她语气很有些忧虑,自己意识到后,又带着几分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我也有数日不曾见到少天师了,没能够亲面问他,是以才问问你。”
  聆竹闻言,脸上还是有些忧色:“我不知道,少天师不曾与任何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真人也不许观众人讨论少天师的情形。只是我近身伺候少天师,曾听真人说过几句,才知道少天师要吃着药调理身体,若是有时候发作起来,就得用紫玉丹压着。”
  “至于少天师的情形……恐怕是不大好。少天师不敢和真人说没了紫玉丹,所以请了自己的故交来为自己施针,但是那法子看起来太过吓人,每日都要流许多血出来,这两日少天师的精气神也不大好。”
  明锦听了,袖中的手已然不自知地紧紧攥起。
  她心中转了转,便做了决定:“我同你一块儿回去罢,我去瞧瞧少天师。”
  聆竹虽小,但对有些事情也朦朦胧胧有些感悟,知道若是殿下来了,少天师心中应当开怀许多,求之不得地点头:“好呀好呀。”
  明锦便叫了更衣,换了出门的衣裳,跟着聆竹走了。
  明镌正好从清虚真人处回来,远远瞧见妹妹出门去了,随口问了一嘴:“阿锦做什么去?”
  便有侍从答:“殿下说去见少天师。”
  明镌“唔”了一声,提步往里头去了,走了两步,又无端想起来那日在观门口的初见。
  这位少天师应当比他还要年长几岁,青年人似鞘中剑锋,瞧着冷冽内蕴,却隐有波澜壮阔其中。
  他心有所感,却并无什么反应他不像父王母妃那样瞻前顾后,他只知道妹妹是镇南王府的明珠,想做什么他都不拘着,反正做兄长的给她兜底殿后,只要她开心,想去就去呗。
  *
  明锦跟着聆竹来的时候,却没瞧见云郗。
  守门的其他道童说,少天师似有事,一刻钟以前出观去了。
  大抵是明锦面上的忧虑之色过重,连聆竹都看出来了,这小少年自己哭过的眼睛还红通通的,竟还反过来小声地劝慰她:“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两年少天师的病也没再犯过,更何况医者说少天师能蹦能跳,至少眼下还活的好好的。”
  但这话却不能叫明锦心里放心多少。她一双幼瘦的眉微微蹙着,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那位医者是何方高人,说的当真?”
  聆竹想到那个人,忍不住撇嘴,小小声地嘟囔起来:“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高人,嘴却很毒,说话不阴不阳的,人也不阴不阳的。”
  明锦没听清他说什么,他自然也不敢再说一遍,只糊弄了过去,将明锦送了回去之后,一进房门,刚抬头,便瞧见个人倒吊在他梁上,像个游魂似的阴恻恻地问:“你说老子不阴不阳?”
  聆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待认出面前这人正是日日拿针扎少天师的医者之后,他那点恐惧稍稍退下去了些,忍不住要说道:“又没有说错,谁叫你一个好好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脸色顿时变得极臭,忍不住从梁上跳了下来,给了他一个炒栗子:“我若不乔装改扮,我连门都出不来,怎么救你家少天师?”
  此人气恼至极地走了,将门甩得震天响。
  -----------------------
  作者有话说:今晚网站崩溃了!!我要改文!开门啊放我进去改文!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