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结束还是开始
第413章 结束还是开始
九齿出生在一座平平无奇的骑士领，然而他的父母却连领民都不是。
农奴的孩子想要摆脱作为农奴生活一辈子的命运，几乎只有一个选项。
七岁那年，战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在每年一度的天赋检测仪式中，确定了他作为战士的潜力，然而这份潜力并不足以让教会接纳，他还是要作为农奴度过一生。
十二岁那年，父母联手盗取到主家一块二阶魔晶石，赶走了九齿；后者一路辗转，得以加入战士职业第二大教会——阵战教会，时至今日，已经是一名三阶“壁垒”。
九齿至今不敢回到故乡，那个他连夜逃离之处。
偷盗主家贵重物品的农奴，会遭遇什么，旧大陆无人不知。
他不敢多想，只当父母还在主家的鞭子下讨生活。
“如果父亲母亲当初带着我一起逃跑，我们能跑出去吗？跑出去之后，去哪”？
煤晶城分部的平等教会教众们脑袋一热，决定端了城里最大的奴隶贩子，解放奴隶；
可激情过后，这批奴隶面临着与九齿父母差不多的困境。
九齿悲哀发现，留下来的这些人，本就是走投无路，自愿卖身的——他毁了他们的出路。
“秀峰的府邸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我们搜刮来给大家分了吧！”
一名同胞的喊声让九齿眼前一亮，附和道：“对！我们会分给你们金钱，有了钱，到哪都能重新开始！动作要快，否则城卫队和光明教堂里的那帮伪君子会杀过来的！”
…………
盥洗室里，艾莉看着镜子里那道匀称而美丽的身姿，神态微妙。
她右手拿着刚从厨房带来的小麦面包，尽力张大嘴巴，把面包塞进去一半。
她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嘴巴，眼角流露一丝笑意。
咔嚓一声，房间门被谁打开，随后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艾莉对此不闻不问，等到自己终于咽下一半面包后，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品尝，直到盥洗室的房门也被人推开。
九齿看着镜子里那张娇憨可人的面孔，一时有些愣神；他很快反应过来，先是朝门外吼了一嗓子，“嘿！秀峰不在主卧，不过我看见了一位……”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艾莉，转过头，露出关切的表情问：“你是被秀峰绑来的？还是自愿的？”
艾莉向九齿投去好奇的眼神，并未作答，又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面包。
九齿无奈道：“好吧，无论如何，不能放任你这样的美人流落在外，在这儿小心待着，等我回来找你。”
他行色匆匆地离去，没多久便折返回来，拉上艾莉就走。
他们来到走廊，立马听见有人吹响口哨，调侃起来：“秀峰竟然舍得撇下如此美丽的女孩，这也许是他府上最宝贵的资产了吧？”
九齿的目光登时变冷，“只有货物才可以评估价值，她是人。”
其实无需九齿的呵斥，那人话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脸讪讪地道歉说：“对，她是人，平等自由的人，我嘴快了，请原谅我还无法完全摒弃以往的措辞习惯……”
一人在下方楼梯探出脑袋，高声道：“已经遣散那些人了，不过有两个实在没地方去，也没接受资助，想要跟着我们。”
“那就让他们先跟着。”九齿目光隐晦地瞥了眼屋里，那到处都是血渍的主卧室，高声道，“我们从后院跑出去。”
一行人匆忙下楼，正要往府邸后方去，便听见街上传来动静。
情急之下，九齿一把扛起艾莉，手持重盾将院墙砸出个大洞来，不料，一队城卫兵就守在那儿！
“分头跑！”
…………
干草戳的后颈有点不适，艾莉轻手拨开干草，听着九齿压抑着的喘息声，很识时务地闭着嘴巴。
两人躲在一堆草饲料里头，安静到能清晰感受彼此的呼吸。
直到外界很久没有传出声响，艾莉终于发问：“你们为什么要闯进别人的府邸？为什么带我跑？”
九齿支起重盾，探头巡睃一番，确认安全后，拉着艾莉钻出草垛。
“我们来自平等教会，我们的教义是人人平等，我们将创造属于全体人族的平等天国。”
九齿一本正经地描述着教会的宏图伟业，接着说：
“像你外貌条件这么好的女孩，一个人流落街头的下场会相当凄惨，所以我带你出来。”
艾莉歪着脑袋问：“你不让我凄惨吗？人人平等是怎样的？阻止我的凄惨，也是平等的表现吗？”
九齿听得满头黑线，他发现这漂亮姑娘的脑子不大正常，补充说：
“‘友善’也是我教教义之一，至于平等，那是针对全体人族的一种生活状态……嗨，这时候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九齿带人翻出这座庄园，走在煤晶城的小路上，忽然听见身后少女的疑问：
“你想和我做那件事吗？”
九齿猛地回头，“哪件事？什么事？做什么？”
他的脸上迅速升起一抹潮红，“别开玩笑了，我有贤惠的妻子和听话的孩子，而且我的年龄足够当你的父亲了。”
艾莉平静点头，有所明悟地说：“原来不是所有男人都想跟艾莉上床——上床，我的用词对吗？”
九齿眼神怪异地看了少女一眼，“你真的很奇怪。”
两人走出一条街，男人不禁回头问道：“如果你是真心的，我可以考虑先从正式的交往开始，当然，在那之前我会与现任解除婚约。”
艾莉眨了眨她那双晶亮的湖蓝色杏眼，九齿又讪讪一笑，“开玩笑的。”
两人在城中辗转迂回，最终走进一座大院；艾莉仰起头，看见一座通体黑黢黢的教堂式建筑。
“这里就是平等教会？”
“不。”九齿低声说，“这里是暗渊教会，其他势力的人基本不会到这里来抓人，所以很适合我教教众秘密集会。另外，平等教会这四个字还比较敏感，不要随便对人说出来。”
他忽然换上笑脸，与一位相熟的教士打了声招呼，而后穿过教堂大厅，在神父经常举行团契的房间里见到了白天时的同伴。
“粪球和驴蛋呢？”九齿面色一变。
几个同胞面色一黯，其中一位体型精壮的二阶‘游侠’开口说：“被抓了，估计刑期就在最近几天。”
他苦着脸，“我的脸被光明教堂的人看见了，今晚就得走。”
九齿关切道：“不能着急，城卫队的人不会慢悠悠地错过今夜的，应该在这里多住几天——暗渊教会的同胞不会赶人的。”
游侠的脸色好了些，期待地说：“不知道这座教堂里有没有四阶以上的二技能‘影劫’……”
另一人说道：“别想了，暗渊教会能收留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可以索求更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那游侠心里也清楚，暗渊教会身为旧大陆第六大教会，如今的帮助已经是极限，不应该奢求暗裔们主动出手。
几人相聚在一起，经过一轮情报分享后，接下来的谈话，则更像是一群身处寒风中的人在抱团取暖，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意义；当然，对一群资源匮乏、处境艰难的平等教会教众而言，这同样重要。
……
夜晚，九齿踱着步子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身后再一次传来少女的好奇疑问:
“为什么大家的名字都那么直白？”
九齿微微仰头，看着被煤烟遮盖的天空说：
“因为我们的父母大多没有一点文化，起不出好听的名字，就用随处可见的东西取名；当然，也有些人会绞尽脑汁想出一些不着调的名字，他们自认为高雅，实际上只有被学者笑话的份儿。”
“那你为什么叫九齿，因为只有九颗牙齿吗？”
九齿恼怒地拉伸嘴唇，尽可能多的露出自己两排结实的牙齿，“我的牙齿多着呢！”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世界上哪有事事都清楚明了的呢。”九齿眼中带着怀念与挣扎，“我为什么叫九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父母给我取名叫九齿。”
他在一座联排小楼下停下脚步，拿钥匙打开了一楼仓库的房门。
“委屈你暂住几天，我会抽空带给你餐食。”九齿安顿好艾莉，走到街上，有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不许自己出门。”
九齿将仓库门关上，登上二楼，推开了房门。
一位富态的女士在餐桌前起身迎来，“今天好晚，快进来吧，饭菜都热过了。”
她接过九齿手里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弯腰摆正拖鞋，抱怨道：
“燃煤税越来越高了，那些工厂只会污染煤晶城的天空，哪里有一丝温暖传递出来？
再这么下去，我们应该取消每月一次的聚餐，报纸和牛奶也可以退订，只在需要时购买；还有，今年教会那边的税费还没说会减免吧？我们也要预留出这部分开支……”
九齿身为阵战教会的神职人员，其妻子所说的教会，自然是指阵战教会。
而他身为教中人员，一般都享有教会的免税政策，得以免除一项百分比税收伤害。
至于平时的任务所得，当然还是扣税的。
九齿听着妻子絮叨，一边应付，一边走到餐桌前，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今天的任务很忙人吗？”妻子在餐桌一侧落座，“必要的开支越来越大，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规划一下了。”
九齿哪里听不出妻子的意思，总结下来两个字，要钱。
然而他近期耽于进行平等教会的各项活动，只要阵战教会那里不下发命令，就在外“不务正业”，不免怠慢了生计。
他表情讪讪，“这个月在执行一项大任务，可能要等到下月一起发薪。”
妻子得到了答案，不再旁敲侧击，转而说起邻里琐事。
翌日。
九齿早早吃过早餐，想着要给艾莉带些食物，又不想家里人起疑心，便出门买来一份面包、一瓶草莓果酱，悄悄走进自家仓库。
艾莉的吃相非常不淑女，但看上去十分陶醉。
“如果自己是厨师，一定想要看到这样的吃法”。九齿想着，不禁流露出一副姨母笑的表情。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艾莉的声音：“你去哪里？”
九齿表情严肃几分，“去给两个同胞送行。”
去面包店的路上，他在报童口中得知城卫队将要对粪球和驴蛋行刑的消息。
“好。”
艾莉抹了把嘴唇，跟了上去。
九齿略显无奈地叹了声，经过短暂迟疑，还是决定放任对方跟着。
不让这小姑娘出门，未免有囚禁的嫌疑，考虑到自己和对方尚且没有暴露，上街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也算是救过你，去看看也好。”
行刑地点距离城门不远，两人乘坐马车，在附近下车，挤进了人群里。
两个灰头土脸的男士跪在台上，身前是带有凹槽的断头台。
一位身穿洁白教士服的职业者站在行刑台上，高声道：
“就在昨天，这两个异教徒谋害了一位善良、诚信的奴隶商人，并且断送了上百名奴隶的活路，面对这些异端，教会决不能存有善心，只有终结罪恶，才是解脱。”
九齿带着艾莉挤到人群前列，一双眼紧紧盯着跪在台上的两人，祈祷他们能福至心灵，注意到这边。
很快，他们看了过来，目光只在九齿身上停留一瞬，又转向了身旁的少女。
拥挤的人群同样不能掩盖艾莉的光芒，她就像一朵生长在杂草中的茉莉花，是如此圣洁，如此夺目。
他们听到头顶传来巨型斧头落下的风声，朝九齿投去人生中最后一道目光，是释然，是解脱，也是欣慰。
两颗人头呱呱落地，光明教会的神职人员开始了第二轮宣讲。
九齿看着台上两颗人头，暗暗攥紧双拳。
他最后看了一眼，拉着艾莉转身离去。
众神的信徒再次砍掉了两颗属于平等天国的脑袋，而他们的灵魂绝不会如宣讲那般进入地狱，正相反，他们将在天国得到永生，他们活在未来所有享受平等的人们心中。
我们又一次牺牲了两位同胞，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九齿出生在一座平平无奇的骑士领，然而他的父母却连领民都不是。
农奴的孩子想要摆脱作为农奴生活一辈子的命运，几乎只有一个选项。
七岁那年，战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在每年一度的天赋检测仪式中，确定了他作为战士的潜力，然而这份潜力并不足以让教会接纳，他还是要作为农奴度过一生。
十二岁那年，父母联手盗取到主家一块二阶魔晶石，赶走了九齿；后者一路辗转，得以加入战士职业第二大教会——阵战教会，时至今日，已经是一名三阶“壁垒”。
九齿至今不敢回到故乡，那个他连夜逃离之处。
偷盗主家贵重物品的农奴，会遭遇什么，旧大陆无人不知。
他不敢多想，只当父母还在主家的鞭子下讨生活。
“如果父亲母亲当初带着我一起逃跑，我们能跑出去吗？跑出去之后，去哪”？
煤晶城分部的平等教会教众们脑袋一热，决定端了城里最大的奴隶贩子，解放奴隶；
可激情过后，这批奴隶面临着与九齿父母差不多的困境。
九齿悲哀发现，留下来的这些人，本就是走投无路，自愿卖身的——他毁了他们的出路。
“秀峰的府邸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我们搜刮来给大家分了吧！”
一名同胞的喊声让九齿眼前一亮，附和道：“对！我们会分给你们金钱，有了钱，到哪都能重新开始！动作要快，否则城卫队和光明教堂里的那帮伪君子会杀过来的！”
…………
盥洗室里，艾莉看着镜子里那道匀称而美丽的身姿，神态微妙。
她右手拿着刚从厨房带来的小麦面包，尽力张大嘴巴，把面包塞进去一半。
她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嘴巴，眼角流露一丝笑意。
咔嚓一声，房间门被谁打开，随后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艾莉对此不闻不问，等到自己终于咽下一半面包后，才开始小口小口地品尝，直到盥洗室的房门也被人推开。
九齿看着镜子里那张娇憨可人的面孔，一时有些愣神；他很快反应过来，先是朝门外吼了一嗓子，“嘿！秀峰不在主卧，不过我看见了一位……”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艾莉，转过头，露出关切的表情问：“你是被秀峰绑来的？还是自愿的？”
艾莉向九齿投去好奇的眼神，并未作答，又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面包。
九齿无奈道：“好吧，无论如何，不能放任你这样的美人流落在外，在这儿小心待着，等我回来找你。”
他行色匆匆地离去，没多久便折返回来，拉上艾莉就走。
他们来到走廊，立马听见有人吹响口哨，调侃起来：“秀峰竟然舍得撇下如此美丽的女孩，这也许是他府上最宝贵的资产了吧？”
九齿的目光登时变冷，“只有货物才可以评估价值，她是人。”
其实无需九齿的呵斥，那人话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脸讪讪地道歉说：“对，她是人，平等自由的人，我嘴快了，请原谅我还无法完全摒弃以往的措辞习惯……”
一人在下方楼梯探出脑袋，高声道：“已经遣散那些人了，不过有两个实在没地方去，也没接受资助，想要跟着我们。”
“那就让他们先跟着。”九齿目光隐晦地瞥了眼屋里，那到处都是血渍的主卧室，高声道，“我们从后院跑出去。”
一行人匆忙下楼，正要往府邸后方去，便听见街上传来动静。
情急之下，九齿一把扛起艾莉，手持重盾将院墙砸出个大洞来，不料，一队城卫兵就守在那儿！
“分头跑！”
…………
干草戳的后颈有点不适，艾莉轻手拨开干草，听着九齿压抑着的喘息声，很识时务地闭着嘴巴。
两人躲在一堆草饲料里头，安静到能清晰感受彼此的呼吸。
直到外界很久没有传出声响，艾莉终于发问：“你们为什么要闯进别人的府邸？为什么带我跑？”
九齿支起重盾，探头巡睃一番，确认安全后，拉着艾莉钻出草垛。
“我们来自平等教会，我们的教义是人人平等，我们将创造属于全体人族的平等天国。”
九齿一本正经地描述着教会的宏图伟业，接着说：
“像你外貌条件这么好的女孩，一个人流落街头的下场会相当凄惨，所以我带你出来。”
艾莉歪着脑袋问：“你不让我凄惨吗？人人平等是怎样的？阻止我的凄惨，也是平等的表现吗？”
九齿听得满头黑线，他发现这漂亮姑娘的脑子不大正常，补充说：
“‘友善’也是我教教义之一，至于平等，那是针对全体人族的一种生活状态……嗨，这时候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九齿带人翻出这座庄园，走在煤晶城的小路上，忽然听见身后少女的疑问：
“你想和我做那件事吗？”
九齿猛地回头，“哪件事？什么事？做什么？”
他的脸上迅速升起一抹潮红，“别开玩笑了，我有贤惠的妻子和听话的孩子，而且我的年龄足够当你的父亲了。”
艾莉平静点头，有所明悟地说：“原来不是所有男人都想跟艾莉上床——上床，我的用词对吗？”
九齿眼神怪异地看了少女一眼，“你真的很奇怪。”
两人走出一条街，男人不禁回头问道：“如果你是真心的，我可以考虑先从正式的交往开始，当然，在那之前我会与现任解除婚约。”
艾莉眨了眨她那双晶亮的湖蓝色杏眼，九齿又讪讪一笑，“开玩笑的。”
两人在城中辗转迂回，最终走进一座大院；艾莉仰起头，看见一座通体黑黢黢的教堂式建筑。
“这里就是平等教会？”
“不。”九齿低声说，“这里是暗渊教会，其他势力的人基本不会到这里来抓人，所以很适合我教教众秘密集会。另外，平等教会这四个字还比较敏感，不要随便对人说出来。”
他忽然换上笑脸，与一位相熟的教士打了声招呼，而后穿过教堂大厅，在神父经常举行团契的房间里见到了白天时的同伴。
“粪球和驴蛋呢？”九齿面色一变。
几个同胞面色一黯，其中一位体型精壮的二阶‘游侠’开口说：“被抓了，估计刑期就在最近几天。”
他苦着脸，“我的脸被光明教堂的人看见了，今晚就得走。”
九齿关切道：“不能着急，城卫队的人不会慢悠悠地错过今夜的，应该在这里多住几天——暗渊教会的同胞不会赶人的。”
游侠的脸色好了些，期待地说：“不知道这座教堂里有没有四阶以上的二技能‘影劫’……”
另一人说道：“别想了，暗渊教会能收留我们，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可以索求更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那游侠心里也清楚，暗渊教会身为旧大陆第六大教会，如今的帮助已经是极限，不应该奢求暗裔们主动出手。
几人相聚在一起，经过一轮情报分享后，接下来的谈话，则更像是一群身处寒风中的人在抱团取暖，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意义；当然，对一群资源匮乏、处境艰难的平等教会教众而言，这同样重要。
……
夜晚，九齿踱着步子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身后再一次传来少女的好奇疑问:
“为什么大家的名字都那么直白？”
九齿微微仰头，看着被煤烟遮盖的天空说：
“因为我们的父母大多没有一点文化，起不出好听的名字，就用随处可见的东西取名；当然，也有些人会绞尽脑汁想出一些不着调的名字，他们自认为高雅，实际上只有被学者笑话的份儿。”
“那你为什么叫九齿，因为只有九颗牙齿吗？”
九齿恼怒地拉伸嘴唇，尽可能多的露出自己两排结实的牙齿，“我的牙齿多着呢！”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世界上哪有事事都清楚明了的呢。”九齿眼中带着怀念与挣扎，“我为什么叫九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父母给我取名叫九齿。”
他在一座联排小楼下停下脚步，拿钥匙打开了一楼仓库的房门。
“委屈你暂住几天，我会抽空带给你餐食。”九齿安顿好艾莉，走到街上，有不放心地回头叮嘱，“不许自己出门。”
九齿将仓库门关上，登上二楼，推开了房门。
一位富态的女士在餐桌前起身迎来，“今天好晚，快进来吧，饭菜都热过了。”
她接过九齿手里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弯腰摆正拖鞋，抱怨道：
“燃煤税越来越高了，那些工厂只会污染煤晶城的天空，哪里有一丝温暖传递出来？
再这么下去，我们应该取消每月一次的聚餐，报纸和牛奶也可以退订，只在需要时购买；还有，今年教会那边的税费还没说会减免吧？我们也要预留出这部分开支……”
九齿身为阵战教会的神职人员，其妻子所说的教会，自然是指阵战教会。
而他身为教中人员，一般都享有教会的免税政策，得以免除一项百分比税收伤害。
至于平时的任务所得，当然还是扣税的。
九齿听着妻子絮叨，一边应付，一边走到餐桌前，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今天的任务很忙人吗？”妻子在餐桌一侧落座，“必要的开支越来越大，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规划一下了。”
九齿哪里听不出妻子的意思，总结下来两个字，要钱。
然而他近期耽于进行平等教会的各项活动，只要阵战教会那里不下发命令，就在外“不务正业”，不免怠慢了生计。
他表情讪讪，“这个月在执行一项大任务，可能要等到下月一起发薪。”
妻子得到了答案，不再旁敲侧击，转而说起邻里琐事。
翌日。
九齿早早吃过早餐，想着要给艾莉带些食物，又不想家里人起疑心，便出门买来一份面包、一瓶草莓果酱，悄悄走进自家仓库。
艾莉的吃相非常不淑女，但看上去十分陶醉。
“如果自己是厨师，一定想要看到这样的吃法”。九齿想着，不禁流露出一副姨母笑的表情。
他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艾莉的声音：“你去哪里？”
九齿表情严肃几分，“去给两个同胞送行。”
去面包店的路上，他在报童口中得知城卫队将要对粪球和驴蛋行刑的消息。
“好。”
艾莉抹了把嘴唇，跟了上去。
九齿略显无奈地叹了声，经过短暂迟疑，还是决定放任对方跟着。
不让这小姑娘出门，未免有囚禁的嫌疑，考虑到自己和对方尚且没有暴露，上街走走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也算是救过你，去看看也好。”
行刑地点距离城门不远，两人乘坐马车，在附近下车，挤进了人群里。
两个灰头土脸的男士跪在台上，身前是带有凹槽的断头台。
一位身穿洁白教士服的职业者站在行刑台上，高声道：
“就在昨天，这两个异教徒谋害了一位善良、诚信的奴隶商人，并且断送了上百名奴隶的活路，面对这些异端，教会决不能存有善心，只有终结罪恶，才是解脱。”
九齿带着艾莉挤到人群前列，一双眼紧紧盯着跪在台上的两人，祈祷他们能福至心灵，注意到这边。
很快，他们看了过来，目光只在九齿身上停留一瞬，又转向了身旁的少女。
拥挤的人群同样不能掩盖艾莉的光芒，她就像一朵生长在杂草中的茉莉花，是如此圣洁，如此夺目。
他们听到头顶传来巨型斧头落下的风声，朝九齿投去人生中最后一道目光，是释然，是解脱，也是欣慰。
两颗人头呱呱落地，光明教会的神职人员开始了第二轮宣讲。
九齿看着台上两颗人头，暗暗攥紧双拳。
他最后看了一眼，拉着艾莉转身离去。
众神的信徒再次砍掉了两颗属于平等天国的脑袋，而他们的灵魂绝不会如宣讲那般进入地狱，正相反，他们将在天国得到永生，他们活在未来所有享受平等的人们心中。
我们又一次牺牲了两位同胞，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