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算盘们
第161章 算盘们
主题公园里，省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将两架直-8带来的物资搬空，雪域小队目送两个战线的人员离去，总算松了口气。
梅朵顿珠娇笑道：“还蛮顺利的，这帮只知道打仗的莽夫，还挺好糊弄。”
桑杰边巴恢复了他桀骜的面孔，“第一关算是过去了，起码让总部知晓我们是受到爱戴的，即使真想换其他人上位，也得掂量掂量。”
央金卓玛一脸平淡，“我去喊他们散了？”
“不，”达瓦扎西说，“要持续到作战那天才行。”
梅朵顿珠担忧道：“恐怕会引起不满吧？”
达瓦扎西冷哼一声，“既然享受到权力，自然要尽相应的义务。如果连逛逛街都喊辛苦，不如干脆去当猪猡好了。”
说罢，他掏出手机，给罗布旺堆打去电话。
“你那边应付的怎么样？”
此次随行人员中，真正值得他注意的只有一个——上官曜灵。
罗布旺堆不敢隐瞒，说道：“一开始上官并未起疑心，后面来个‘李哥’，很受上官尊敬，双方起码是平辈相交。那人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知道了‘耕种者’的事……”
听到这儿，达瓦扎西面色微变。
“后来我解释一番，说明苦楚，他们也算理解了省部的苦衷，之后就真正只是叙旧了。”
“好了，你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委员长。”
达瓦扎西挂断电话，久久无言。
梅朵顿珠不由产生不好的预感，“怎么说的？”
达瓦扎西将罗布旺堆的叙述转告给队员，梅朵顿珠便不以为意道：“那就是没事喽。”
“不。”达瓦扎西声音沉重，目光深邃地望向北边，“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很难消除了。执行方案二吧。”
桑杰边巴迟疑了。
“可……他们起码有四支尖峰小队参与作战……”
达瓦扎西轻笑一声，“但有两支会来市内，不是吗？”
……
方正在直升机中，透过窗户向下方的雪域小队挥手告别。
等人影变成蚂蚁大小，他收起笑容，对身旁的洪钟说道：
“通知观测组，时刻监视逻娑市的实时卫星图像，主要监控八郭乐街。”
李灿懒洋洋地坐在对侧的长椅边缘，说道：“不必了。我在一间服装店遇见个小偷，正好是f级气者，身份证号是……方老哥加他问一问，什么都清楚了。”
他自然不会让方正等人空等，自己也在口述：“乌斯省人们集中到逻娑市后，并未得到妥善安排，‘耕种者’们为了强大自身……”
听完，方正与洪钟都是一阵沉默，双拳不自觉紧握，面部都显得有些凶狠。
钟元英蹙眉道：“会不会只是个人的一面之词？”
李灿摇摇头，“我后来找到上官兄和他大学同学，叫……罗布旺堆，还是a级‘耕种者’，我从他口中得以印证。
我起初还疑惑雪域小队把高层喊走干什么，原来是粉饰太平去了，呵呵……”
李叶蓁疑惑道：“‘耕种者’们想要控制存粮，壮大自身，这可以理解，但雪域小队为什么会同意？他们五个人里没有‘耕种者’或者‘游牧者’吧？”
机舱中一下陷入沉默。
他们的第一想法是：耕种者们抱团形成一股强大势力，迫使雪域小队跟首席等人就范，然而就达瓦扎西所表现出的统治力来看，似乎又不太成立。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李叶蓁脑海中闪过，“那个队长，会不会是s级‘耕种者’？”
钟元英不由点头，“果真如此的话，事情倒说得通了。”
正因为雪域小队的老大同样归属于“耕种者”团体，甚至是他们的老大，所以屯粮之事才得以顺利进行。
如果身份确凿，事情发展甚至比第一个猜测更加合理。
方正长叹一声，“无论如何，起码他们保证了逻娑市的安全。有什么事，都等解救了市民们再说吧。”
李灿点了点头，比起处理一支尖峰小队的过错，自然是三百多万市民的安危更加重要。
雪域小队有千错万错，起码还能保护族人有饿肚子的机会，没听说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所以李灿并未起杀心，至于具体怎么处理，更没兴趣管了。
钟元英提醒道：“雪域小队现在可是逻娑市的小内阁，他们未必愿意将到手的地位拱手让人，还要小心提防。”
方正把头一点，“所以，我和龚师长才每人派出一支尖峰小队，亲自去主持场面，确保开荒工作顺利进行。
届时，如果雪域小队配合作战，我可以上报为他们说情，留在逻娑市。
甚至不妨做市民调研，只要多数人支持他们，假省部没准有希望变成真的；有国家支持，随他们屯粮，也不怕饿着市民。可若有二心，恐怕乌斯省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其实，方正等人对于达瓦扎西的职业之谜并不如何上心。
即便不算东归小队跟光明小队这两大杀器，两大战线本身就有四支尖峰小队撑腰，其中更有姜顺这位“战略级”气者坐镇，区区五人小队，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
东边的直-8中，龚宇峰与光明小队之间也有类似的谈话。
“……现在看来，我那位老同学，是带着任务接待我的。”
上官曜灵说完，苦笑一声。
他无比美好的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如此刻意而富有针对性的欺骗，难免有些伤心。
龚宇峰犹豫道：“你和李队长当时，没引起对方怀疑吗？”
上官曜灵仔细回忆，“应该没有，起码我们面上都是相信罗布旺堆说辞的。”
龚宇峰眼眉低垂，若有所思地点晃着脑袋，“无论如何，有战神小队和不灭小队坐镇，晾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为免意外，我把叶雨薇小队也叫上，你看如何？”
上官曜灵抿嘴一笑，“有他们出面，可说是万无一失了。”
————
逻娑市。
央金卓玛回到自己的房子，关掉窗帘后，便立刻盖被上床，闭上了眼睛。
她打开社区，按照记忆输入一串身份证号，成功搜索到昵称叫“西蜀军区方元帅”的玩家，忙申请添加好友。
之前方正跟达瓦扎西报出身份证号时，央金卓玛也默默记下，在心中反复默念。
虽说社区中的好友申请能通过头像辨识熟人，但想在几乎拉不到尽头的申请列表里注意到某个人，几率实在太低。
她看着自己的昵称“西域圣女”，心中惴惴不安，祈祷方正能注意到自己的好友申请。
申请发出后，她一刻不停地输入另一串身份证号，成功索引到龚宇峰师长，并发出申请。
“希望有人能注意到……”
两道申请连续发出，央金卓玛终于能腾出脑子，她并未退出社区，而是点开了次席索朗多吉的对话框，发送一段话。
可惜首席格桑加措并非气者，不然就能跟他直接对话了。
索朗多吉是名f级念师，雾门降临前，兼任乌斯省次席、逻娑市书记，任期政绩斐然。
他刚回到省部办公室里坐下，便感应到社区传来消息，不紧不慢地点开查看。
西域圣女：多吉次席，请转告首席，达瓦扎西准备扰乱开荒部队的行动，伺机对两支尖峰小队动手；请一定想办法通知外界！
索朗多吉饮下一口酥油茶，意味不明地咧开嘴角，回复：我一定带到，你自己小心。
他拿汤匙搅合着酥油茶，一道气声从牙缝间挤出来，“嘁”。
他关掉与央金卓玛的对话框，转而点开另一位好友的，发去一句话：央金卓玛叛变了。
……
既然已经通知到次席，央金卓玛焦躁的内心得到些许平复，她平躺在床上，两手交叠放在肚脐上，注意力一直放在社区中，期待方正或龚宇峰的接受消息。
如此，十分钟，半小时……
当她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变暗，肚子不争气地发出抗议。
“快九点了，方师长和龚师长都没消息……”
央金卓玛谈不上多失望，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若非当面添加好友，很少有人会主动翻阅申请列表。
那些胡乱添加好友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货，目的千奇百怪；攀关系的、打广告的、卖的、大海捞贵人的、空虚寂寞的……什么人都有。
她顾不上填肚子，套上一件深黄色短款羽绒服，走出房子，向首席的住址走去。
两者的居所相距不远，是紧邻的两个小区，都在省部附近。
冷风混合着少许沙粒，割在央金卓玛脸上，这位气质娴静的西方美人轻叹了一声。
“异界地域让乌斯的天空再一次泛黄了……等事情过去，要多植树才行。”
她拉上拉链，几步路走到隔壁小区，远远看见次席索朗多吉站在独栋楼下，背着手朝自己这边张望。
“次席，你在等人吗？”
索朗多吉嘴巴微张，隔了两秒钟才道：“是啊。”
他凑到央金卓玛耳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我本打算电话通知首席，可怕隔墙有耳；他一整天都不在家，只好在楼下等了——卓玛，你不要麻烦了，小心被人察觉，让我自己在这等就好了。”
央金卓玛看着索朗多吉，认真点头，无声离去。
她走回小区，到楼下时，脸上忽有一点沁凉；她走入门洞，回望向外头，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不知道首席有没有带伞？”
……
央金卓玛为自己兑了杯甜茶，走到落地窗边，无意识地嘬着茶水，回神时，细雨早已停歇。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打开手机，气象局发布的“今日天气”是晴天。
“有‘耕种者’动用‘唤雨术’？”
央金卓玛再度套上羽绒服，急匆匆跑下楼，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挡在身前，他穿着皮质外套，身上有些许雨点，是达瓦扎西。
“卓玛，这么急去哪？”
央金卓玛看着达瓦扎西温和的面容，平静说道：“有点事要找首席谈。”
达瓦扎西说道：“他与我说，要在圣宫中为族人们彻夜祈福，还是不要随意打扰的好。”
央金卓玛对上他的目光，“那同样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向小区出口走去。
达瓦扎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眼中带着期许：“等事情过去，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央金卓玛羞恼地挣脱开，“你已经有女人了。”
“可惜那个人不是你。”达瓦扎西凝视着心上人，眼中满是她的倒影，“我拼命守护逻娑，守护族人，就是要成为乌斯的王，只有这样，我才配得上乌斯的圣女。”
“那只是我一时兴起的昵称。”
“在我心中，没人比你更配得上圣女两个字。从你喊阿爸收留我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圣女。”
有那么一瞬间，央金卓玛产生了直言劝解的念头，但她放弃了。
“我只当你是我普波（哥哥）。”
达瓦扎西目送央金卓玛的身影越来越远，高声道：“会有那么一天，你要喊我康巴！”
三楼楼道里，梅朵顿珠默然望着央金卓玛远去，她听见达瓦扎西的喊声，面容扭曲。
“顿珠，你在这干嘛？”
梅朵顿珠转身望向楼梯上的达瓦扎西，满脸笑意，“等你回家啊。”
……
央金卓玛开上车，一路开往圣山，首席格桑加措的死状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她将车停在广场外，一路快跑，穿过广场与无字碑，穿过前殿与两侧巨大雕像，终于走入圣宫，看见一道佝偻背影，正静坐在历代先贤的牌位之前，诵念着什么。
她松了口气，在草席间坐下，默默陪伴。
某一刻起，圣宫中忽得沉寂下来，格桑加措睁眼看向央金卓玛，眼神欣慰。
“有你为雪域小队指正道路，总不会走得太歪。”
央金卓玛顾不得太多，看着历代先贤，欲言又止。
格桑加措起身道，“我们去偏殿。”
央金卓玛跟在后面，“首席，达瓦扎西已经下决心阻挠开荒部队的行动，战神小队和不灭小队有危险。你有什么办法联系到外界吗？”
格桑加措哀叹一声，“卫星电话都被雪域小队集中管理起来，我一个普通人，连面板都没有，怎么联系外界呢。”
他关切地看着眼前女子，“去吧，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为族人们祈福了。”
央金卓玛沉默片刻，朝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年近六十的格桑加措面部布满风沙的痕迹，他走回正殿，听见沉重的关门声，把手伸向牌位。
一双山核桃般骨节突出的老手掀开牌位，龛台台面也被一同掀起，露出一道暗格。
其中静静躺着一台带有天线的黑色电话。
格桑加措沉默无言，又静静合上台面，坐回草席，虔诚的诵念声再度回荡开来。
…………
人人心中都有一本账，央金卓玛则仍未等到它的后续。
新的一天，在隔壁小区的一声惊叫中展开。
央金卓玛刚吃完早餐，便看见不少人都奔着隔壁去，于是也穿好衣物，顺着人群走上一号楼。
“卓玛。”
“卓玛。”
“卓玛。”
她一一回应族人们的招呼，一直登上三楼，达瓦扎西和梅朵顿珠都站在屋内，央金卓玛走入其中，在客厅看见一个身体发福的中年人，正安详地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是索朗多吉。
“次席他？”
“死了。”
梅朵顿珠语气平淡地说。
央金卓玛在厨房外看见一个紧贴墙根蹲坐的妇女，问道：“你是次席的护工？”
妇女显然认识央金卓玛，不敢怠慢。
“我只负责定期为次席打扫房间，今天早上九点过来，看他躺在沙发上，喊了几声都没反应，就试了试鼻息……”
央金卓玛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自己托次席转告首席一则消息，后来在寻找首席的途中，于楼下偶遇次席，而他则在等首席。
等自己回家后，下了一场短暂的小雨，最后就是现在，次席索朗多吉无声无息地死于家中。
次席的死跟“耕种者”有关？为什么要用毫无杀伤力的“唤雨术”？
“他的死因有查到吗？”
“这是法医的工作。”梅朵顿珠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独自离开。
没多久，“飓风大魔法师”桑杰边巴与“迅捷游侠”吉德诺布也找上三楼，同样是一脸的漠不关心。
央金卓玛想到什么，心中悸动。
“首席还在圣宫吗？！”
“格桑加措没事。”达瓦扎西淡淡说道，“我刚与他通过电话，老家伙在圣宫很有精神。”
央金卓玛顿时松了口气，达瓦扎西还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蒙骗她。
桑杰边巴开始轰赶人群，吉德诺布则表现得毫无兴致，随着人群离开。
半天时间过去，八郭乐街依旧热闹，零散的行人照常上街，谈论着开荒部队的事情，一位次席的死亡连丁点水花都没能溅起。
达瓦扎西坐在省部的落地窗前，调出与索朗多吉的对话框，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嗤笑了一声。
主题公园里，省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将两架直-8带来的物资搬空，雪域小队目送两个战线的人员离去，总算松了口气。
梅朵顿珠娇笑道：“还蛮顺利的，这帮只知道打仗的莽夫，还挺好糊弄。”
桑杰边巴恢复了他桀骜的面孔，“第一关算是过去了，起码让总部知晓我们是受到爱戴的，即使真想换其他人上位，也得掂量掂量。”
央金卓玛一脸平淡，“我去喊他们散了？”
“不，”达瓦扎西说，“要持续到作战那天才行。”
梅朵顿珠担忧道：“恐怕会引起不满吧？”
达瓦扎西冷哼一声，“既然享受到权力，自然要尽相应的义务。如果连逛逛街都喊辛苦，不如干脆去当猪猡好了。”
说罢，他掏出手机，给罗布旺堆打去电话。
“你那边应付的怎么样？”
此次随行人员中，真正值得他注意的只有一个——上官曜灵。
罗布旺堆不敢隐瞒，说道：“一开始上官并未起疑心，后面来个‘李哥’，很受上官尊敬，双方起码是平辈相交。那人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知道了‘耕种者’的事……”
听到这儿，达瓦扎西面色微变。
“后来我解释一番，说明苦楚，他们也算理解了省部的苦衷，之后就真正只是叙旧了。”
“好了，你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委员长。”
达瓦扎西挂断电话，久久无言。
梅朵顿珠不由产生不好的预感，“怎么说的？”
达瓦扎西将罗布旺堆的叙述转告给队员，梅朵顿珠便不以为意道：“那就是没事喽。”
“不。”达瓦扎西声音沉重，目光深邃地望向北边，“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很难消除了。执行方案二吧。”
桑杰边巴迟疑了。
“可……他们起码有四支尖峰小队参与作战……”
达瓦扎西轻笑一声，“但有两支会来市内，不是吗？”
……
方正在直升机中，透过窗户向下方的雪域小队挥手告别。
等人影变成蚂蚁大小，他收起笑容，对身旁的洪钟说道：
“通知观测组，时刻监视逻娑市的实时卫星图像，主要监控八郭乐街。”
李灿懒洋洋地坐在对侧的长椅边缘，说道：“不必了。我在一间服装店遇见个小偷，正好是f级气者，身份证号是……方老哥加他问一问，什么都清楚了。”
他自然不会让方正等人空等，自己也在口述：“乌斯省人们集中到逻娑市后，并未得到妥善安排，‘耕种者’们为了强大自身……”
听完，方正与洪钟都是一阵沉默，双拳不自觉紧握，面部都显得有些凶狠。
钟元英蹙眉道：“会不会只是个人的一面之词？”
李灿摇摇头，“我后来找到上官兄和他大学同学，叫……罗布旺堆，还是a级‘耕种者’，我从他口中得以印证。
我起初还疑惑雪域小队把高层喊走干什么，原来是粉饰太平去了，呵呵……”
李叶蓁疑惑道：“‘耕种者’们想要控制存粮，壮大自身，这可以理解，但雪域小队为什么会同意？他们五个人里没有‘耕种者’或者‘游牧者’吧？”
机舱中一下陷入沉默。
他们的第一想法是：耕种者们抱团形成一股强大势力，迫使雪域小队跟首席等人就范，然而就达瓦扎西所表现出的统治力来看，似乎又不太成立。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李叶蓁脑海中闪过，“那个队长，会不会是s级‘耕种者’？”
钟元英不由点头，“果真如此的话，事情倒说得通了。”
正因为雪域小队的老大同样归属于“耕种者”团体，甚至是他们的老大，所以屯粮之事才得以顺利进行。
如果身份确凿，事情发展甚至比第一个猜测更加合理。
方正长叹一声，“无论如何，起码他们保证了逻娑市的安全。有什么事，都等解救了市民们再说吧。”
李灿点了点头，比起处理一支尖峰小队的过错，自然是三百多万市民的安危更加重要。
雪域小队有千错万错，起码还能保护族人有饿肚子的机会，没听说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所以李灿并未起杀心，至于具体怎么处理，更没兴趣管了。
钟元英提醒道：“雪域小队现在可是逻娑市的小内阁，他们未必愿意将到手的地位拱手让人，还要小心提防。”
方正把头一点，“所以，我和龚师长才每人派出一支尖峰小队，亲自去主持场面，确保开荒工作顺利进行。
届时，如果雪域小队配合作战，我可以上报为他们说情，留在逻娑市。
甚至不妨做市民调研，只要多数人支持他们，假省部没准有希望变成真的；有国家支持，随他们屯粮，也不怕饿着市民。可若有二心，恐怕乌斯省就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其实，方正等人对于达瓦扎西的职业之谜并不如何上心。
即便不算东归小队跟光明小队这两大杀器，两大战线本身就有四支尖峰小队撑腰，其中更有姜顺这位“战略级”气者坐镇，区区五人小队，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
东边的直-8中，龚宇峰与光明小队之间也有类似的谈话。
“……现在看来，我那位老同学，是带着任务接待我的。”
上官曜灵说完，苦笑一声。
他无比美好的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如此刻意而富有针对性的欺骗，难免有些伤心。
龚宇峰犹豫道：“你和李队长当时，没引起对方怀疑吗？”
上官曜灵仔细回忆，“应该没有，起码我们面上都是相信罗布旺堆说辞的。”
龚宇峰眼眉低垂，若有所思地点晃着脑袋，“无论如何，有战神小队和不灭小队坐镇，晾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为免意外，我把叶雨薇小队也叫上，你看如何？”
上官曜灵抿嘴一笑，“有他们出面，可说是万无一失了。”
————
逻娑市。
央金卓玛回到自己的房子，关掉窗帘后，便立刻盖被上床，闭上了眼睛。
她打开社区，按照记忆输入一串身份证号，成功搜索到昵称叫“西蜀军区方元帅”的玩家，忙申请添加好友。
之前方正跟达瓦扎西报出身份证号时，央金卓玛也默默记下，在心中反复默念。
虽说社区中的好友申请能通过头像辨识熟人，但想在几乎拉不到尽头的申请列表里注意到某个人，几率实在太低。
她看着自己的昵称“西域圣女”，心中惴惴不安，祈祷方正能注意到自己的好友申请。
申请发出后，她一刻不停地输入另一串身份证号，成功索引到龚宇峰师长，并发出申请。
“希望有人能注意到……”
两道申请连续发出，央金卓玛终于能腾出脑子，她并未退出社区，而是点开了次席索朗多吉的对话框，发送一段话。
可惜首席格桑加措并非气者，不然就能跟他直接对话了。
索朗多吉是名f级念师，雾门降临前，兼任乌斯省次席、逻娑市书记，任期政绩斐然。
他刚回到省部办公室里坐下，便感应到社区传来消息，不紧不慢地点开查看。
西域圣女：多吉次席，请转告首席，达瓦扎西准备扰乱开荒部队的行动，伺机对两支尖峰小队动手；请一定想办法通知外界！
索朗多吉饮下一口酥油茶，意味不明地咧开嘴角，回复：我一定带到，你自己小心。
他拿汤匙搅合着酥油茶，一道气声从牙缝间挤出来，“嘁”。
他关掉与央金卓玛的对话框，转而点开另一位好友的，发去一句话：央金卓玛叛变了。
……
既然已经通知到次席，央金卓玛焦躁的内心得到些许平复，她平躺在床上，两手交叠放在肚脐上，注意力一直放在社区中，期待方正或龚宇峰的接受消息。
如此，十分钟，半小时……
当她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变暗，肚子不争气地发出抗议。
“快九点了，方师长和龚师长都没消息……”
央金卓玛谈不上多失望，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若非当面添加好友，很少有人会主动翻阅申请列表。
那些胡乱添加好友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货，目的千奇百怪；攀关系的、打广告的、卖的、大海捞贵人的、空虚寂寞的……什么人都有。
她顾不上填肚子，套上一件深黄色短款羽绒服，走出房子，向首席的住址走去。
两者的居所相距不远，是紧邻的两个小区，都在省部附近。
冷风混合着少许沙粒，割在央金卓玛脸上，这位气质娴静的西方美人轻叹了一声。
“异界地域让乌斯的天空再一次泛黄了……等事情过去，要多植树才行。”
她拉上拉链，几步路走到隔壁小区，远远看见次席索朗多吉站在独栋楼下，背着手朝自己这边张望。
“次席，你在等人吗？”
索朗多吉嘴巴微张，隔了两秒钟才道：“是啊。”
他凑到央金卓玛耳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我本打算电话通知首席，可怕隔墙有耳；他一整天都不在家，只好在楼下等了——卓玛，你不要麻烦了，小心被人察觉，让我自己在这等就好了。”
央金卓玛看着索朗多吉，认真点头，无声离去。
她走回小区，到楼下时，脸上忽有一点沁凉；她走入门洞，回望向外头，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不知道首席有没有带伞？”
……
央金卓玛为自己兑了杯甜茶，走到落地窗边，无意识地嘬着茶水，回神时，细雨早已停歇。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打开手机，气象局发布的“今日天气”是晴天。
“有‘耕种者’动用‘唤雨术’？”
央金卓玛再度套上羽绒服，急匆匆跑下楼，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挡在身前，他穿着皮质外套，身上有些许雨点，是达瓦扎西。
“卓玛，这么急去哪？”
央金卓玛看着达瓦扎西温和的面容，平静说道：“有点事要找首席谈。”
达瓦扎西说道：“他与我说，要在圣宫中为族人们彻夜祈福，还是不要随意打扰的好。”
央金卓玛对上他的目光，“那同样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向小区出口走去。
达瓦扎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眼中带着期许：“等事情过去，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央金卓玛羞恼地挣脱开，“你已经有女人了。”
“可惜那个人不是你。”达瓦扎西凝视着心上人，眼中满是她的倒影，“我拼命守护逻娑，守护族人，就是要成为乌斯的王，只有这样，我才配得上乌斯的圣女。”
“那只是我一时兴起的昵称。”
“在我心中，没人比你更配得上圣女两个字。从你喊阿爸收留我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圣女。”
有那么一瞬间，央金卓玛产生了直言劝解的念头，但她放弃了。
“我只当你是我普波（哥哥）。”
达瓦扎西目送央金卓玛的身影越来越远，高声道：“会有那么一天，你要喊我康巴！”
三楼楼道里，梅朵顿珠默然望着央金卓玛远去，她听见达瓦扎西的喊声，面容扭曲。
“顿珠，你在这干嘛？”
梅朵顿珠转身望向楼梯上的达瓦扎西，满脸笑意，“等你回家啊。”
……
央金卓玛开上车，一路开往圣山，首席格桑加措的死状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她将车停在广场外，一路快跑，穿过广场与无字碑，穿过前殿与两侧巨大雕像，终于走入圣宫，看见一道佝偻背影，正静坐在历代先贤的牌位之前，诵念着什么。
她松了口气，在草席间坐下，默默陪伴。
某一刻起，圣宫中忽得沉寂下来，格桑加措睁眼看向央金卓玛，眼神欣慰。
“有你为雪域小队指正道路，总不会走得太歪。”
央金卓玛顾不得太多，看着历代先贤，欲言又止。
格桑加措起身道，“我们去偏殿。”
央金卓玛跟在后面，“首席，达瓦扎西已经下决心阻挠开荒部队的行动，战神小队和不灭小队有危险。你有什么办法联系到外界吗？”
格桑加措哀叹一声，“卫星电话都被雪域小队集中管理起来，我一个普通人，连面板都没有，怎么联系外界呢。”
他关切地看着眼前女子，“去吧，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为族人们祈福了。”
央金卓玛沉默片刻，朝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年近六十的格桑加措面部布满风沙的痕迹，他走回正殿，听见沉重的关门声，把手伸向牌位。
一双山核桃般骨节突出的老手掀开牌位，龛台台面也被一同掀起，露出一道暗格。
其中静静躺着一台带有天线的黑色电话。
格桑加措沉默无言，又静静合上台面，坐回草席，虔诚的诵念声再度回荡开来。
…………
人人心中都有一本账，央金卓玛则仍未等到它的后续。
新的一天，在隔壁小区的一声惊叫中展开。
央金卓玛刚吃完早餐，便看见不少人都奔着隔壁去，于是也穿好衣物，顺着人群走上一号楼。
“卓玛。”
“卓玛。”
“卓玛。”
她一一回应族人们的招呼，一直登上三楼，达瓦扎西和梅朵顿珠都站在屋内，央金卓玛走入其中，在客厅看见一个身体发福的中年人，正安详地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是索朗多吉。
“次席他？”
“死了。”
梅朵顿珠语气平淡地说。
央金卓玛在厨房外看见一个紧贴墙根蹲坐的妇女，问道：“你是次席的护工？”
妇女显然认识央金卓玛，不敢怠慢。
“我只负责定期为次席打扫房间，今天早上九点过来，看他躺在沙发上，喊了几声都没反应，就试了试鼻息……”
央金卓玛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自己托次席转告首席一则消息，后来在寻找首席的途中，于楼下偶遇次席，而他则在等首席。
等自己回家后，下了一场短暂的小雨，最后就是现在，次席索朗多吉无声无息地死于家中。
次席的死跟“耕种者”有关？为什么要用毫无杀伤力的“唤雨术”？
“他的死因有查到吗？”
“这是法医的工作。”梅朵顿珠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独自离开。
没多久，“飓风大魔法师”桑杰边巴与“迅捷游侠”吉德诺布也找上三楼，同样是一脸的漠不关心。
央金卓玛想到什么，心中悸动。
“首席还在圣宫吗？！”
“格桑加措没事。”达瓦扎西淡淡说道，“我刚与他通过电话，老家伙在圣宫很有精神。”
央金卓玛顿时松了口气，达瓦扎西还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蒙骗她。
桑杰边巴开始轰赶人群，吉德诺布则表现得毫无兴致，随着人群离开。
半天时间过去，八郭乐街依旧热闹，零散的行人照常上街，谈论着开荒部队的事情，一位次席的死亡连丁点水花都没能溅起。
达瓦扎西坐在省部的落地窗前，调出与索朗多吉的对话框，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