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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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林棋冰听见水滴的声音在脚边响起, 她低头看去,发现雨衣之下,是一双半旧不新的打折板鞋, 显得有些陌生。
  事实上, 这双鞋已经在第一个公寓剧本后, 就被磨损得没法再穿了。林棋冰有很久没见过它们。
  而杂色地砖上,那扇令人迷糊的防盗门边撑着只褐萝卜似的胳膊,油亮的金属手表晃得人不舒服。
  林棋冰吸了一口气,雨衣上的外卖平台logo随之振动。
  对面这个掏出红票子的中年男人, 是谁?
  他伸出手来了, 好像要摸她的胳膊。
  想起来了,那是她大学的老师, 林棋冰心中涌起一种厌恶的感觉,她向后躲了一下,又转瞬陷入迷茫。
  大学……有这回事吗?她读的大学叫什么名字来t着?
  等等, 她自己是谁?
  林棋冰的思绪好像掉进了浆糊,记忆只剩下残缺的碎片,林棋冰忽然有一种悬空的恐慌感, 一切都变得荒谬。
  “林班长?”那张油腻的脸仍微笑着,越凑越近。
  手指一松, 那装满红油汤的餐盒应声落地,林棋冰转身向外跑去,奇怪的是,她的双腿好像认得这楼梯的结构。
  顶着头上的万丈雷雨,林棋冰跑进了无边夜幕中,电动车的样子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有些似曾相识,但她习惯骑的明明是另一辆。
  另一辆亮黄色的,款式更圆润一些,后座经常载着一个大学生年龄的男性,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搂住她的腰的时候会溢出微笑。
  他是谁?
  一张张破碎的脸划过林棋冰的脑海,有画着黑色妆容的哥特女生,有精明但亲和的小眼睛男人,有戴着眼镜的白衬衫精英,还有卷发的诡魅女巫和落拓的长发疯子……
  林棋冰感觉雨点在敲击自己的颅骨,她忽然烦躁起来,但夜空的墨色仿佛被雨水融化,它流淌下来,这个场景随之坍塌。
  接下来出现的是一间阔大的办公室,茶几上放了两杯冰奶茶,艳丽端庄的西装女人走了过来,高跟鞋轻轻并拢,对林棋冰微笑:“小林主播,你们选好道具报酬了吗?”
  一种急迫的念头在林棋冰心中凭空生根发芽,她一下子被开店的梦想挤满了,哦,想起来了,这个地方叫做忏悔之城,危险极了,她必须为了好好活下去,而赚到更多的钱。
  不知道侯志在外面等得怎么样了?白鸽咖啡厅的咖啡好喝吗?
  “小林主播?”西装女人走过来,林棋冰几乎能闻到香水味,一只温暖到虚幻的手摸过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太累了?坚持了这么久,好辛苦啊。”
  她忽然眼眶很热,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林棋冰正了正坐姿,正欲和对面的西装女人谈话,对方的脸却被空气模糊掉,一阵涟漪过后,那张和善的面貌忽地变了。
  变成了一张精致到充满破碎感的瓷白面孔,那个脖子戴着挂坠的女孩轻轻侧过身,露出一头长发,还有长发扣着的雪白的百合花。
  莎丽凝眸看向林棋冰,担忧地对她说道:“冰小姐,你们快跑吧,船长先生要过来了。”
  林棋冰骤然转身,一道极为高大的黑色诡影站在她身后,那只鬼爪朝她的脖子抓了过来,带起一阵血腥的橙香和炭烤鱼肉的味道……
  “救救我……我不是有意出卖你们的……对不起……”一张苦瓜脸在地上匍匐着,抓住了林棋冰的裤腿,对方的眼洞和嘴巴逐渐扩大,声音枯萎,变成一张僵化的鬼脸。
  林棋冰冲对方伸出的手僵住了。
  一幕幕场景在林棋冰身边飞过,每次都带来陌生的记忆,林棋冰好像迷路了,她每到一个场景中,都有一个短暂的新身份,但它们在不断失效,被精神意识的快车抛在后面。
  事实上,精神飞掠的速度太快,林棋冰觉得自己都快被甩掉下去了。
  她到底是谁?
  她从哪来?
  那些人都是她的什么人?
  她要到什么地方去?
  一阵恐慌感击中了林棋冰,那些似是而非的画面在她眼中,被扭曲成了欺骗和谎言,无数张嘴巴对她说话,却没一句是她想听的实话。
  她只想知道自己是个什么!
  最终,画面和虚影们最后一次定格,变成了一片被光芒笼罩的空间,一道熟悉的影子站在林棋冰面前。
  银灰色连体衣,长筒靴,肩披白色制服外套,每一根黑发都透露出冷漠和凌厉。
  那双黑眼睛盯着林棋冰,她有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林棋冰在对方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和她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你只能到此为止了么?”银灰色的林棋冰漠然开口。
  “什么?”林棋冰没能理解,她摸了下自己的脸,皮肤却被刮痛了。
  不知何时,她的双手竟然长满了皱纹,指腹粗糙,指甲黯淡,像是老树皮。
  银灰色林棋冰扬了扬下巴,她依然青春而美丽,好像也将永远保持这个状态,傲然讥讽道:“你打算在这养老吗?在这个鬼地方。带着那个人一起?”
  谁?林棋冰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沐……朗……沐……朗沐……”林棋冰的嘴唇动了动,她在短短几秒中,已经老到了无法清晰吐字的地步。
  “你在说什么?”银灰色林棋冰挑起眉毛,“自我介绍吗?你不配。”
  说完这句话,银灰色林棋冰对她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在她的额头上,她宛如一片落叶,顺着这个力道向后倒去。
  从光芒中坠落之后,竟然是一片阳光灿烂的林野,金色的落叶和草甸覆盖了整个世界,天蓝如绸,一派祥和灿烂,像是最美好的终结之地。
  林棋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凸起走去,那应当是个小小的坟包。
  忽然,一双比白桦树皮更苍白的手从地底伸出来,抓住了林棋冰的脚踝,将她往落叶和泥土之下拽去。
  地底传来无数个声音。
  “冰淇淋。”
  “林姐。”
  “冰。”
  “团长。”
  “老板。”
  “小林主播。”
  “林团长。”
  “姓林的。”
  “冰小姐。”
  “使用者100327。”
  林棋冰再次看到了那条数据组成的河流,一条条曲线在河中变幻,无数形影漂过。
  “我是谁?”
  “我是兼职送外卖的大学生。”
  “我是忏悔之城的100327号主播。”
  “我是昨日派对的创立者。”
  “我是沐……朗……的好朋友。”
  “我是……林棋冰。”
  林棋冰骤然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光桥上,旁边是陷入混沌的四位同伴。
  而老妇人小然坐在桥边,木然地看向林棋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林棋冰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还会醒来吗?”林棋冰急促地问道:“小然?”
  老妇人小然迟钝地眨了眨眼,终于梦游般吐出几个字:“那要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这是什么意思?”林棋冰伸手去翻栀子的眼皮,发现她的瞳孔已经涣散,对外界光刺激毫无反应。
  老妇人小然回答道:“在那个世界逗留越久,就越容易忘记自己是谁。”
  林棋冰将四位同伴挨个检查一遍,他们的生命体征都还算正常,只是无法醒来,而桥的另一端已经连接在岸边,这最后一个梦境碎片要结束了。
  坍塌仍在继续。
  “您掌管着这里。”林棋冰说道:“您想要什么?给您什么才能让我带走他们?”
  老妇人小然沉默了几秒,终于说道:“我想要……过去的喜悦……那些珍贵的回忆……”
  说完这句,老妇人小然的表情再次迷茫起来,好像她又变回了那个迷路的小女孩,惊恐地看向林棋冰,那幼稚的表情放在苍老脸庞上实在怪异极了。
  喜悦和回忆?林棋冰思索片刻,什么东西是她手里有,并且能带给这位阿尔兹海默症患者以喜悦,还和回忆有关的呢?
  信物……好像还剩一种。
  两只雪白的饺子停留在林棋冰掌中,过年的回忆,对老妇人小然来说应该是快乐的吧?
  林棋冰忽然很庆幸,自己选择先开启了钥匙圈信物,她将剩下的两只饺子交到老妇人小然手中。
  对方愣怔地缓缓低头,然后笑意乘着眼角皱纹向两腮展开,这是一个非常夸张的笑容,像是小孩子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
  “新年好。”林棋冰对她说。
  不知是老妇人小然做了什么,还是剩下的主播们从梦境中挣扎了出来,没过半分钟,沐朗在眼皮一阵抽搐后睁开了眼睛。紧接着是栀子和阐鸢,李再则是最后一个。
  林棋冰等人逃过最后一劫,正打算往前走,却被老妇人小然从背后叫住,“等等。”
  他们回过头,发现对方的表情已经不再违和,而是换成了温和沧桑的小老太太的神色,看着他们,就像看自己不知是否存在的孙辈。
  “拿上这个。”老妇人小然走过来,将一大堆东西放在林棋冰怀里,后者险些没接住。
  那堆东西实在是太过纷乱,一台旧手机,一张泛黄陈旧的同学录,一只干瘪如石头的水饺,一把没见过的防盗门钥匙,一枚油渍渍的酱油瓶盖,还有一包过期豆奶,一条印着医院名字的白毛巾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简直就是囤积癖老年人的个人收藏。
  也差不多是她这辈子的所有留念物。
  “不好意思啊。”老妇人小然的口吻t毫无愧疚,“我是个老太太了,东西多,记性实在也不好。”
  林棋冰手臂颤了一下,那旧手机漏电,沐朗眼疾手快地接住掉落的酱油瓶盖,问道:“这是什么?”
  老妇人小然慢悠悠地回答:“这里面有离开这里的方法。”
  主播们面色齐齐一喜,这堆破旧杂物里竟然有脱出梦境碎片的钥匙?
  “不过我也记不住到底是哪个了。”老妇人耸了耸肩,“你们自己挨个试试吧。”
  林棋冰等人一口气滞在胸腔里,但还是谢过老妇人小然,对方挥了挥手,托着那两只水饺,转身朝光桥的另一端蹒跚走去,离他们和彼端越来越远。
  “您去哪啊?”李再忍不住问那道背影。
  老妇人小然头也不回,“去我该去的地方。”
  说完,那道灰扑扑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分不清轮廓,也看不出身高和形体,到底属于老妇人还是中年人,青春少女还是小女孩。
  林棋冰看向老妇人小然的眼神有些复杂,她听见栀子在身边轻轻叹气,“唉,她这辈子好复杂,好波折哦。”
  “又有哪个普通人的一生不波折呢?”李再跟着说道,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偌大一个世界,小然一生遭遇的好坏肯定排不到上游,但比她更惨的,还有千千万万个。”
  栀子下意识想反驳,却又不得不同意,闷声道:“可是她最后什么都没有。”
  主播们齐齐沉默了,一个被操控过、自杀过、破碎过,又长期自我否认过的人,按照大家心中设想的故事,应该在结局处突破命运,获得最终的幸福才对。
  可小然有什么呢?两张全家福遗像,还有老年痴呆。
  李再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结道:“我们最后都会什么都没有的。”
  林棋冰一行人沉默着走过最后一段光桥,踏上凝实的彼端,就在上岸的那一刻,周围的黑暗中骤然传来了破空的尖啸声。
  “我闻到火药味了!”沐朗说道。
  本以为是被其他方的主播攻击,但爆裂在空中的,却是一枚金黄色的烟花弹。
  它恍若燃烧的菊花在黑暗中绽放,一下子点亮了林棋冰等人的周围。
  ——他们站在一处雪白的平台上,如同游戏世界的原野建模,无穷无尽。
  而在光桥的另一端,一层层楼顶轮廓被烟花照亮了两秒,旋即重回黑暗。
  林棋冰认得那里,那里是恐惧之家和它所在的小区,是他们出发的地方。
  “李再,载具。”林棋冰拍了下他。
  耳边已经响起外卖app的冷漠女声:“检测到骑手已到达目的地附近,请自行完成配送流程。”
  黑暗中的烟花接连亮起,宝蓝色的,烟紫色的,橙黄色的……
  周围的黑暗被一次又一次照亮,林棋冰听见沐朗说:“看!这个空间是有边界的!”
  林棋冰将白鸽载具抓在手里,在又一次极其耀目的翠绿色烟火闪耀时,终于看清了周遭的样子,那是一道道弯曲的沟壑,布满球状的弧面天穹,如同沙丘或者溶洞,一种水液或者低频震动的声音暗暗响起。
  他们在一颗大脑里!
  错序的恐惧之家也好,重复的小区也好,那些破碎的痛楚,过不去的2006新年,都是这颗大脑的思维片段!
  还没等林棋冰走出愣怔,大脑顶端骤然炸响了一枚银红色的烟花弹,新年般喜庆但精致的色彩充盈了整个颅脑空间,仿佛给那些血管和神经镀上了颜色。
  一簇簇烟花的余晖——或者说神经节之间的电流光闪过,林棋冰翻身跨上白鸽载具,在同伴们惊讶的眼神中,快速飞向颅脑穹顶,烟花爆炸的所在。
  “她去做什么了?”一道声音在沐朗身后响起。
  沐朗刚想回答,却意识到声音不对劲,转头一看,钱默东竟然站在他背后,对他微微一笑。
  除此之外,还有钱默东的另外三个下属,他们的年纪看上去都涨了不少,应该是在包饺子环节付出的代价。而有一个已经不在这了,想来已经牺牲在沐朗看不见的地方。
  如果钱默东在这……那么血色鱼鳃也……
  沐朗刚想高声提醒林棋冰,却骤然听见远处传来破空声。
  “嗖——”
  血色鱼鳃脚踏烟花而来,一连串火花在他脚下爆炸,他就这样信步般踩着火光,踏入万丈虚空中。
  随手碾碎了一粒火星,血鳃整了整黑蛇皮夹克,对骑在白鸽载具上的林棋冰露出一个微笑,“嗨,你!”
  他并不叫林棋冰的名字,而是用“你”来直接称呼。
  林棋冰皱了皱眉,周围的银红色烟花尚在闪烁,她看见了一道银灰色人偶的暗影,那光头的轮廓在血鳃背后闪烁。
  她不禁捏紧了手中的拼图碎片,那只船舵,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东西交给人偶,又不引起血鳃的注意呢?
  “他老了!”血色鱼鳃的眼睛很尖,他指向低远处的沐朗,嘲笑道:“哈!”
  那根蛇骨钢鞭宛如过山车的铁轨,在虚空中盘旋而来,末端抓在血色鱼鳃的手里,另一端则划过林棋冰的头发,好像伸出蛇信子舔舐似的。她确信,血鳃此来就是为了杀她。
  “没想到你还有恋老癖!”血色鱼鳃不依不饶,“等结束了,我赦免你,允许你转化为我们的一员,但他可不行。他太丑了。”
  林棋冰的态度很平静,稍稍抬起被黑晶裹覆的残刃,“静默者还是算了吧。恋老癖什么的我不懂,但我的确不喜欢人类和非人类产生什么联系。”
  血色鱼鳃却好像听不懂这句平淡的辱骂,反而笑道:“好巧,我也不喜欢!”
  战斗一触即发,更多烟花炸弹在林棋冰身边炸响,那些是属于血色鱼鳃而非这颗大脑的,林棋冰很快发现了差别,血色鱼鳃引发的火光有一股腥涩味,像是鱼、血和水果的混合物。
  她不断变换身位,挪腾着朝银灰色人偶的方向而去,血色鱼鳃并没有察觉这一点,但他乐于阻止林棋冰的任何举动,唱反调是他的最大爱好。
  “你去哪,小妞?”血色鱼鳃像个蹩脚的流氓扮演者,侧身飞到林棋冰旁边,还未等邪祟触须刺向他,他如鲨鱼般向上一浮,伸来的手中却骤然炸响烟雾,艳色火花组成了一束上红下绿的花,妖冶到如同虚幻,“收下这束花吧!”
  林棋冰心中警铃大作,她迅速向侧面躲去,黑晶盾壁瞬间凝成,同一秒,那束火焰玫瑰“嘭”地爆炸了,响声几乎震破远方钱默东等人的耳膜。
  无数蕴含着细小利刃的火花喷向林棋冰,高速而能量极大,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此起彼伏,黑晶盾壁被剐出了无数道丘壑,如果这个力道打在人身上,恐怕整身皮肤都会被喷掉。
  配送时间还剩三分钟,快来不及了!
  而血色鱼鳃还牢牢缠在林棋冰附近,不给她任何脱离视线的机会。
  林棋冰只得冒险,抓住这个机会,她看见烟雾中那张银灰色的球状面孔若隐若现,两根黑晶触须混合在其他无数根中,携着那片小小的船舵,朝银灰色人偶潜行而去。
  “哈!”已挥到另一边的蛇骨钢鞭竟然自行回弹,直直削过这一方空间的黑晶触须,在血鳃的欢呼声中,后者被大面积斩断,纷纷扬扬落下,其中就包括携带拼图船舵的那两根。
  林棋冰袖中的新触腕疾速飞出,朝坠落路线堵截而去,却被血色鱼鳃占满了视线,对方手中明灭着下一颗炸弹,脸色癫狂得意至极,“你!你要去哪?我还没玩够呢!现在就急着去死了吗?”
  她的触腕被蛇骨钢鞭绞缠在一起,根本无法松开,两人就像两只互相抓着爪子的苍鹰,开启了一种危险至极的死亡游戏。
  在林棋冰艰涩的视线中,两人互相禁锢着,齐齐朝下面坠去。
  最可怕的是,下面并非地面或海洋,而是无尽的黑暗,是小然的回忆深处,那里弥漫着绝望的瘴气,掉进去的人很可能永远出不来。
  “冰淇淋!”沐朗的呼叫声远远传来,“这堆东西里没有脱离梦境的钥匙!老太太的记性实在太坏了!”
  林棋冰看向同伴们,栀子抖开了那张同学录,纸片印着一把钥匙的形状,但钥匙本体已经消失了,“应该是把钥匙,但是不知掉到哪去了!”
  “要一起下地狱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血鳃癫狂的笑声响彻这片天空。
  头顶远处,那朵银红色的烟花缓缓暗了下去,化为无数银红色火星坠落。
  林棋冰听见了沐朗等同伴的呼喊,但她没有挣扎的时间了,双t眼在进入黑暗的瞬间闭紧。
  她没看见的是,那面如鸡蛋的银灰色的人偶,忽然有了意识一样,也隐匿在烟花和雾气中,随林棋冰和血色鱼鳃坠入了黑暗。
  “你才要下地狱。”林棋冰感觉手腕被一个冰凉的东西圈住,她瞬间挣脱。
  血鳃的声音却是在另一边响起的,他讥讽道:“是吗?”
  他的语气更加神经质,“难道——你,高贵的你,不就是地狱本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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