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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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这就是伯劳鸟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自从最开始见到林棋冰那次, 也就是原白鸽大厦楼下的那场战斗,她就注意到了林棋冰所携带的黑色晶体道具。
  但经过之后的几次交手和情报搜集,那种黑色晶体好像并不仅仅是道具而已, 更像是某种珍稀的寄生体。
  超越资历的等级能力, 出乎意料的年轻, 还有那张还算过得去的脸……在伯劳鸟心中, 林棋冰其实已经是融合躯壳的一个极优的选择,只是并不如纪绿意等人那般唾手可得。
  所以,伯劳鸟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林棋冰完全释放能力的机会,尽势而出意味着难收覆水,容错率降到微乎其微,那时她会像阅读一本神秘的书那样,翻开对方,掠夺其中的每一页每一行,不止用眼睛。
  “团长!”
  “林姐——”
  “怎么回事?”
  昨日派对主播们仍站在黑晶礁石上,惊慌蔓延在每一个人脸上,林棋冰已经消失在银蓝色光团中, 现在伯劳鸟的位置终于明晰, 只是对昨日派对而言再无作用。
  一道极粗的光管道骤然浮现在空气中,另一端从临水楼院的某个角落伸出,连接到院外的战场,他们再看不见林棋冰,只见一团茧形的黑色被从身边抽入光管,毫无反抗地,被朝着光管另一端运送而去。
  那是林棋冰。
  众人这才意识到林棋冰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正如伯劳鸟之于互助者联盟,她们是宇宙中的t恒星,恒星不是恰好出现在小天体的轨道上的,恰恰相反,她们的存在定义了他们的轨道。
  “靠——”侯志大骂了一声,率先扑向那道银光,身后却袭来一道消防斧的劲风,直击他的后心空门,带着碎骨裂肺之势。
  一只修长泛白的手将侯志抓了回去,险险躲开皮百里的攻击,蛇鳞绞索沿势而上,和消防斧扭缠在一起。
  是沐朗,他看着林棋冰的黑茧越过夜空和墙头,被伯劳鸟吸纳到无法触碰的远处。沐朗双眼有些泛红,转过头,冲着周围喊了一嗓子:“愣着干什么,反击啊,等死吗?”
  原地呆愣的昨日派对主播们终于回神,胡九万嘴唇蠕动几下,还望着天际,“那团长……”
  沐朗被皮百里追得翻了个跟头,又在另一块黑晶礁石上稳稳立住,雷霆般回击过去,只是离得近的话,能看见他的手有点抖,“离了冰淇淋你们就不会用道具吗?怎么,不管不顾追上去,被人直接从背后一锅端,再烦她回来继续操心?能不能动动脑子!”
  沐朗的声音回荡在楼院之外,他怒视众人,底气来自于之前和林棋冰随口商讨过的几种突发预案,还有那几分难以言说的默契。
  可实际上,他正有意识地用侧后面对着那条吞噬林棋冰的光管,但也不让它完全脱离余光,他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是在发出指令之后,思维才迟迟跳跃到“她会怎么做”,以及“她也会这么做”上的。原来都是殊途同归。
  然而这带来的不是勇气,而是更加空荡的苦涩,林棋冰希望事态如此发展,不代表沐朗能接受这句客观事实引发的可能后果。
  但他不能违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迟一婉和叶老板,前者狠狠举起电锯,占得先机砸翻了正欲偷袭的互助者一号,而后者一咬牙,又回身缠上了钱默东,钱默东苦笑一下,使出八分实力稳稳迎上。
  林棋冰被包裹在银蓝色光团中,只感觉失去了方位辨别感,只知道自己被传输带离了战场。周身的银蓝色光芒不断吞噬着她,不,已经没有周身可言了,她现在毫无对外界的感知,目力所及的银蓝色海洋,是侵入脑内的幻景,来自伯劳鸟的攻击浪潮。
  无法控制身体。
  好困,整颗大脑麻麻木木,昏昏欲睡。
  林棋冰试图调动体内的墨蓝色电光,可那东西无声无息,就好像不再受控于她,打开面板,污染核占据的那个道具背包格子外,竟被几根银蓝色细线悄然潜入,它们与邪祟触须互相抵触着,形成了严密而尖细的包围圈,包裹了那颗针状鸟颅骨。
  污染核的力量被更强大的同源力量封锁了。
  道具背包常理下是无法被其他主播入侵的,但伯劳鸟和林棋冰之间并不尽然,伯劳鸟本身是高级主播,林棋冰又持有前者的污染核,并将它吸收了一部分,在能量类型上,两人可以算得上有一部分本质相同,类似于柠檬和橙子。
  而且出乎意料的是,伯劳鸟的入侵路径并不是从道具背包到污染核,而是从污染核到道具背包,换句话说,当林棋冰的某样道具本来就是伯劳鸟自身的一部分时,伯劳鸟只要清楚这一点,就能像一块磁铁从背包外吸住里面的另一块那样,感应到污染核并且对其有所作为。
  “这是什么东西……电动车?还有戒指,有点意思……”林棋冰听见了伯劳鸟傲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毫无疑问,对方已经借助污染核的bug打通了窥探她道具库的路径,并且一一把玩起来。
  意识中的黑色触须奋力反抗,可却抵不过银蓝色雷光的强力压制,反而引起了伯劳鸟的兴趣,“哦,这里还有一个封锁的格子,就是那个黑色的东西……”
  一股巨大的撕裂痛楚从林棋冰的心脏深处传来,伯劳鸟竟然在试着掠夺邪祟契约,她忽然有些心慌。
  吴先生是怎么死的?因为在公寓电梯里,被林棋冰顶替了契约签订人的名额。
  邪祟契约是可以换人的,那东西并无忠诚可言,它当时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吴先生,转而与林棋冰缔结契约,现在伯劳鸟有意掠夺,它自然也不会对林棋冰生死相随。
  而现在,契约被夺这种事似乎要在林棋冰身上轮回重演了。
  当时吴先生还能剩半条命,林棋冰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准伯劳鸟先玩得高兴会撕了她的契约,把她的身体和精神里里外外洗干净,然后等占了她的躯壳再决定要不要重新利用邪祟,总之她是没有命活的。
  银蓝色光芒越来越明亮,林棋冰就像一颗漂浮在培养皿里的细胞,什么都做不了,更不知道外界情况,她只能猜出自己已经不在原地了……
  对了,不在原地?
  虽然林棋冰的整个道具背包都被侵占,但她的手机……好像不属于道具背包吧。
  林棋冰豁然想到了那个诡异的外卖app ,她在脑海中使劲反刍着调度app的感觉,也不知道没有物理触碰,只用精神喊话有没有用。
  令人高兴的是,她想得脑子都快抽筋的时刻,一个熟悉的app界面忽然弹出在精神世界,正是外卖app。
  “手动下单,我要回溯之前去过的地点。”
  林棋冰操控精神力,调出历史坐标记录,其中有一条发灰的是【晏府.临水楼院.三十年前.地图副本】,她心中一振。
  令人狂喜地,一道扭曲而令人眩晕的路线连接在两个异时空地图之间,林棋冰心脏中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她颤抖着点下了“自动导航”。
  “检测到骑手选择了异时间目的地,导航过程存在风险,负面效果较大,请确认是否选择出发?”
  冷漠女声此时在林棋冰耳中如同天籁,立体诡异到教人作呕的对话框也可爱至极,她点击确认,只感觉失去已久的身体轮廓被失重感和颠倒感重新勾勒,原来不适也是一种幸福。
  “叮铃铃铃铃铃——”
  老式自行车铃如期响起,撕裂痛楚被从林棋冰的心脏里剥离,她坠向天空,离那些银蓝色光芒越来越远,穿过了数不清的维度与时空,经过了无数具各种形态的身体。
  最终,林棋冰眼前的涟漪终于散去,周围终于变成了有记忆可循的场景,那是三十年前的临水楼院,湖池里清荷迎风,却被乍起的大风搅起了淤泥,泥沙染浑了整片水域。
  这应该是夏荻的新婚当日。
  “夏荻姐,你开开门。”大约十六七岁的冬榆站在一扇用红纸装点的门前,带着哭腔,里面的人却任凭她怎么拍门都无所反应。
  最终冬榆还是放弃了,她拿着那只贴了封条的盒子转身,后面还跟着个很高的女孩子,也是闺秀小姐打扮,只是衣饰比冬榆简单很多,显得地位不如冬榆高。那应该就是春杏了,林棋冰想道。
  冬榆带着春杏朝临水楼院的另一侧走去,说是要去念堂找秋苓,但走到一半,就迎面来了个摔破头的丫鬟,想是被晏府的乱子吓昏了脑袋。
  冬榆认识那丫鬟,连忙拦住她细问外面的情况,又拿手帕给她包额头上的伤口,林棋冰便跟在春杏后面往前走,她此时更想知道和春杏有关的秘密。
  转了两道弯才看见一扇清幽的门,踏过门槛越过帘幕,最里面才是念堂,墙边供着不知名的神像,神情庄严眉目慈和,垂着眼眸怜悯脚下跪拜的信徒。
  一个窈窕的年轻女子跪在蒲团上,正在祈祷,“神明菩萨在上,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此身此生,挽救家中于倾颓,不求大富大贵,只请护佑我的姐妹家人尽皆平安康健……”
  女子又念了一段听不懂的经文,供桌上的燃香亮了一瞬,旋即掉落了三截香灰,正好落在香炉垫的纸上。
  只见女子磕了三个头,上前去看掉落的香灰,林棋冰向前挪了两步,发现纸上的香灰纵横交错,不知哪里一阵风吹过来,香灰散碎,竟然隐隐形成了几个字:
  享宴即罪。
  这是什么意思?
  香灰的句子好像某种谶语,暗示着命运给出的难解的答案,林棋冰思忖片刻,宴晏同音,莫不是那神明不肯应允女子的祈求,告诉t她任凭付出代价,但享受过晏府富贵的人都命定灭亡,不可救赎?
  林棋冰仿佛窥见了某种结局,女子还全无所觉,低低哭泣了一会,这才重新点了三炷香,又念了一段经文,对着供桌磕头拜过。
  林棋冰转过身,看清了蒲团上的那张年轻的脸,果然是溺井美人面,她就是秋苓。
  “秋苓姐。”冬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越过呆立在门口的春杏,身上多了两只包袱,后面跟着一位仆人老妈妈。冬榆扶起了秋苓,“邓妈妈让小二子开了角门,咱们……咱们得赶快走了。”
  “那,那大伯和爹呢?”秋苓说着话咳嗽起来,供桌上的香燃得快极了,很不正常,没一会功夫室内已经是烟雾袅袅。
  冬榆说着又要哭,“哥哥被打死了,爹去和他们理论,被抓起来了,大伯……大伯本来就身体不好,急气攻心,也,也过去了……”
  秋苓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这才站稳,她捏了捏妹妹的手,她们现在大难临头,是不走不行了。现在离开,还有可能打点奔走把晏二老爷救出来,要是留在晏府里,被军痞头子掳走霸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一行人正待出去,身后传来极轻的“啪嗒”一声,那速燃的香又落了灰,秋苓仿佛着了魔,挣开冬榆的手,又回去看了一眼,这次香灰又给出了五个字:
  不知者可赎。
  林棋冰觉得有些纳闷,不知者可赎是什么意思?是说整个晏府的冤罪深重,只有不知此事的人才能解脱?还是说牺牲一个不知者为代价,才能让其他人有望脱离死路?
  她没想明白,秋苓显然也没想通,又匆匆对着神像拜了拜,才匆匆出门而去。
  姐妹们叫不出来夏荻,一时间焦急坏了,院外的嘈杂声越来越乱,邓妈妈下了决心,苦劝道:“三位小姐,二小姐不来也是有苦衷的,再不走,您三位也保不住了。还是快逃命罢。”
  又是一阵泪流,正当一行人准备出院门,秋苓大约因为久跪腿麻,跌了个跟头,手中抱着的冬榆给她的封条盒子摔了出去,林棋冰记得那是军痞头子给夏荻的聘礼,又被夏荻给了妹妹们拿去逃命谋生。
  盒子盖开了一道缝,秋苓把它捡起来,合拢盖子,站起来时已然脸色苍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望了望夏荻紧闭的红花木门,又看了眼春杏和冬榆,蓦地往后退了两步。
  “邓妈妈,您带着杏儿和冬榆走吧,您是看着我们三个长大的,此刻就是我们的长辈,恳求您照顾好她俩。”
  春杏尚还懵懂,拽着秋苓的手腕,冬榆哪里肯听这种话,肿着一双眼睛去拉秋苓,两人都被秋苓挣开,“我还有我的事情,你们不要再废话了,等我做完我的事,自来寻找你们。”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冬榆和春杏背着包袱,被秋苓推出了院门,门锁落下,秋苓抱着那只封条盒子呆站了片刻,府中军痞的笑骂声愈来愈近,院门被从外面砸响,忽然,楼阁里传来了凳子倒落的碰撞声。
  秋苓转身跑回去,林棋冰忍耐住头脑中的刺痛感,慢慢跟着往回挪,她知道,那是夏荻上吊的声音。
  门扇糊的纱被撕开一角,露出里面悬在半空中的红绣鞋,秋苓好像恍惚失神,她愣怔着,但已经没有眼泪了,转过身,看了眼昔年和姐妹们玩闹的荷花湖池,忽地像是受到某种感召,晃晃悠悠竟绕过廊角,走回了念堂的方向。
  “不是我……”秋苓声音似悲似喜,消散在风中。
  林棋冰从窗缝边站直,院门那儿忽然传来了军痞破门的声音,一帮人刚从晏府一路耍着威风过来,此刻呼啦啦涌进院子,簇拥着一名身穿旧式戎装的中年男人,一张阴沉沉的獐头鼠目,胸前戴着一朵红花。
  他们直奔那扇装点红彩的木门,嘴里喊“夫人”,拍了两下没拍开,最终被那中年阴沉男一脚踹开,惊呼声阵阵传来。
  所谓的新郎官气歪了鼻子,先是说要退亲,招呼兵丁们把夏荻送进厨房,要将尸体退给关在厨房里的晏二老爷,可院子还没出,就见一名土匪似的小兵匆匆跑过来,说是家里大太太和四太太打起来了,上官又急召他过去说话,惹得那军痞头子勃然大怒,说了声“走”,踏着长靴就离开了楼院。
  其余兵丁立马跟上,他们远算不上令行禁止,也不耐烦背着个晦气的死人,直接偷懒将夏荻扔进了湖池中,那嫁衣红裙料子扎实,吸了水,尸体面容安详,没一会就沉入朵朵荷花之间,像是一朵睡入水底的红莲,再看不见了。
  林棋冰叹息,又暗暗为躲在后面的秋苓松了口气,总算她逃脱了魔爪。
  回溯梦境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林棋冰连抬腿都费力,只感觉肺泡像是被一打皮筋扎紧了,供氧困难,她没忘了此次回溯的目的,除却探知夏荻尸体的位置,还要找一个落脚点,以摆脱伯劳鸟的绞杀。
  她拖着步子朝秋苓离开的方向而去,可廊道空空,又勉力推开念堂的大门,里面也静悄悄的。
  院内院外,竟然空无一人,秋苓就这么不见了。
  一阵阵虚弱感袭来,许是真实的身体被侵蚀太深,林棋冰在异时空才过了没多久,就十分难以支撑,好在回溯梦境并不占用现实世界的时间,只存在十秒左右的误差,否则她还真没心力给自己找个安放之地。
  林棋冰扶着廊柱挪步,最终选定了一处被秋千和花架掩映的角落,这里既隐蔽又是开放空间,就算撞上伯劳鸟也有逃生之机。
  “检测到骑手精神力量耗尽,正在为您自动规划返程路线,时间线跳跃中——”
  林棋冰在心中默默背诵这段话,每个话音停顿的节奏都和冷漠女声一模一样,这些套词她已经听过太多次,模仿的几乎一分不差,连声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背完之后,整座晏府已经褪尽了颜色,变成一方灰色油泥质地的古建筑,就像是博物馆推出的某种文创周边,需要购买者自行上色的白模。
  数据流从脑海中涌入天际,将林棋冰卷在其中,各种分割线在视野中舞动,定义着时空内的所有长度、曲度还有轮廓,她继续在坐标系中漂流,时而有被浪头推动的黑色触须浮了上来,仿佛与林棋冰无关的海草,她控制不了它们……这代表着真实剧本中,林棋冰还被捏在伯劳鸟掌心,邪祟契约的处境很不安全。
  “即将返回原轴时间,请骑手选择着陆地点……”
  无比动听的冷漠女声响起,林棋冰精神一阵,眼前出现了两张照片。
  【起始位置】:一团耀目的银蓝色白光占据了画面,边角隐隐露出临水楼院上空的轮廓,是伯劳鸟那只光笼管道的内部。
  【垂直位置】:临水楼院的后缘角落,秋千和花架旁边,夜色静谧幽深。
  林棋冰当然选择垂直位置,这样的话,她的本体就能自动从光笼里穿越到另一个地方,逃脱伯劳鸟的掌控,这也是在此时此地选择回溯的目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自身和邪祟都无法依靠,救她的竟然是那个十分坑人的外卖app。
  点击【垂直位置】后,第一张照片悄然羽化消失,一束光打在第二张照片上,秋千画面愈发放大,占满了林棋冰的视野,一个数据流的波浪涌起,盖住了她的全部感知。
  再次脚踏实地时,林棋冰发现自己站在临水楼院一角,幸运的是,周围没有伯劳鸟的影子,想必对方正潜藏在楼院另一处。
  夜空之中,那隧道般的银蓝光管还在闪烁,无人发现里面的黑茧已经消失不见,悄然脱身的林棋冰向后一转,朝着光管的另一端连接处绕后摸去。
  一路疾行,林棋冰顺手看了眼道具背包,邪祟契约和鸟颅污染核都好好的,只是心脏中还有余痛,大抵是剥离到一半,就被她的突然消失打断了。
  临水楼院另一端的闺阁书房里,银蓝色光芒大盛,林棋冰站在后窗之外,只见屋内悬浮着一具只有一半人形的躯体,金色短发和血皮羽衣一道飞舞,正是异变形态的伯劳鸟。
  伯劳鸟的身形略有凝滞,似是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t在“消化”中的林棋冰,忽然失去了感应,她刚想展开银蓝色雷光领域探查一番,却蓦地感受到背后不太对劲。
  “谁——”
  刚转过头去,伯劳鸟睁大了那双纯蓝色的蝗虫眼瞳,鼻尖三寸外,一只墨蓝色夹杂黑色触须的大手扑面抓来,正正覆盖住了她的视野。
  怎么可能?
  她想不通林棋冰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身后!
  那光笼倾尽伯劳鸟最凝实的力量,从身体到精神全面控制,是禽类消化器官之于小昆虫一样铜墙铁壁的存在,别说是林棋冰,就算是货真价实的a级主播,也不可能破笼而出。
  伯劳鸟的反击几乎是下意识动作,杀戮本能还在疑惑之前,如果没有这份本能,她也坐不到忏悔之城一方霸主的位子。
  屋内顿时雷光大作,墨蓝色雷光和银蓝色交缠在一起,涌浪一阵阵吹翻了屋内的桌案,但这种角力是安静的,并没有任何噼啪爆燃声,由于力量同源,它俩更像是咸水与淡水的彼此侵蚀,暗流涌动着要将对方吞入腹中。
  林棋冰微微一顿,额头挂了两滴冷汗,伯劳鸟的力量如同看不见边的大湖,她的等级已经远超林棋冰见过的全部主播,而且这种悍力还在级级攀升。 b级主播在a级甚至a+级主播面前,实在是宛如蚍蜉撼树。
  不过好就好在,伯劳鸟想赢就必须整个吞掉林棋冰,而林棋冰想赢却不必碾压伯劳鸟。
  她只需要催化对方的全面污染爆发就可以。
  大势上,墨蓝色电光被火力全开的银蓝色压得层层败退,伯劳鸟虽然无法再用光笼偷袭一次,但银光依然吞噬了书房的每一角。
  再这样下去,不到十分钟,林棋冰就会力竭颓败,反过来变成任伯劳鸟吸取的养料。昨日派对亦然。
  想到这里,伯劳鸟非人的面孔微微一笑,的确是上天恩赐,这回剧本不仅帮她找到了新的身体,还掐灭了敌人和敌人留下的精神血脉,包括昨日派对和白鸽两种。
  “再见。”伯劳鸟的话音中带有些鸟鸣和风雷的声响。
  林棋冰艰难抬起头,回了她一个笑容,“你……在和哪个我说话?”
  ?伯劳鸟没反应过来,她的全部精神都贯注于对付眼前的林棋冰,这也是此处唯一的威胁。
  可她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已经释放了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就像半小时前她诱迫林棋冰做的那样。
  伯劳鸟的眼睛蓦然睁大,这时想抽回一分精力,却被林棋冰死死缠住,来不及了!
  就在伯劳鸟背后,一团被按在后窗边的邪祟触须蠕动起来,它极不起眼,像极了没素质人抹在那的口香糖,一条缠绕着墨蓝色雷光的触须延伸出来,悄然接近伯劳鸟的后脑。
  “再见,伯劳鸟。”林棋冰轻声说,那墨蓝色电光绕过天灵盖,忽地钻入了伯劳鸟的眼睛,之前对林棋冰做过的事被如数奉还。
  一滴血从伯劳鸟的眼角渗出,被林棋冰涂抹在一颗子弹的底部,随后,她后退一步。
  污染爆发的冲击荡出楼院之外,染着蓝色的污染尘埃洋洋洒洒,楼阁中爆闪的银蓝光芒吸引了大部队战场的所有注意力,一时间主播们停下了打斗,那银光几乎短暂致盲,映得他们脸色发白。
  光瀑中,林棋冰站在高污染的空间内,胸口剧烈起伏,但神情安然。
  她望向那被混乱无序充斥的一团电光,里面已经难辨人形,只有一双银蓝色指甲的手臂,如飘带般在雷暴风中旋转扭缠。
  “好走。”
  “想必这会是你最后一次……听到自己被称为伯劳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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