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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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七章 玩具
  没有人站出来。
  没有人动。
  那些被戏面点过的人,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被绑着,但没有人往旁边走一步。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戏面,眼睛里全是恨,没有怕……或者说怕也有,但被恨压住了,压得死死的,看不见了。
  戏面看着他们,等了几秒,没有人站出来。
  它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夸张,就好像老师在看着一群不开窍的学生。
  “看来你们还是不明白。”
  它无奈地耸了耸肩:“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它转过身,朝钟镇野走过去。
  吴雅还抱着钟镇野的头,把他护在怀里,她看见戏面走过来,整个人绷紧了,把钟镇野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
  “你别过来!”她大喊道。
  戏面没有理她。
  它伸出手,抓住吴雅的肩膀,轻轻一甩。吴雅整个人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额头磕在石板上,血又涌出来了。她没有停,爬起来,又朝钟镇野爬过去。
  钟永群跪在钟镇野另一边,他伸手去抓戏面的手腕,被戏面反手一推,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在柱子上,闷哼一声,他又扑上来,又被推开,又扑上来。
  不过,很快钟永群与吴雅就都被其他小邪祟按住了。
  戏面没有再看他们。
  它弯下腰,一只手抓住钟镇野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钟镇野的头垂着,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像一个破布娃娃。
  “你们……”
  戏面转过身,面朝那些钟家人,把钟镇野举到身前:“会感受到他的痛苦……接下来这一切,你们都要承受。”
  话音刚落,它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并拢,直接插进了钟镇野的胸膛!
  同一瞬间,钟镇野的脑海里炸开了一个声音。
  “喂,醒醒,演戏了。”
  是阴七星。
  钟镇野没有睁眼。
  他在意识里回应,声音很冷:“我假装昏迷已经是最大的配合了。你还想如何?”
  “如何?”
  阴七星笑了,那笑声在他脑子里回荡:“你不演戏,我就真的要去折磨你的亲人了噢~不给予他们最极致的刺激,我们还怎么表演?”
  钟镇野沉默了。
  他知道阴七星在说什么。
  戏面需要他作为一个“受害者”,一个被折磨的、会惨叫、会流血、会痛苦的受害者,只有这样,那些钟家人才会愤怒,才会恐惧,才会被逼到极限。
  阴七星见他不说话,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尖,更刺耳。
  “没事,你不肯配合也没事,我会让你配合的。”
  那些意念交流只发生在刹那间,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又合拢。
  同一时间,戏面的手已经插进了钟镇野的胸膛!
  原本这种程度的伤,钟镇野完全可以切断痛觉,他的身体经过十几年的打磨,痛觉神经早就可以被他随意控制了,这种皮肉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这一刹那,他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阴七星的力量。
  那股力量直接从他脑子里炸开,七种情绪,贪嗔痴哀欲妄惧,像七条毒蛇同时咬住了他的灵魂,从里面往外撕!
  贪让他想要更多,更多的疼,更多的苦,更多的折磨,他明明想切断痛觉,但贪在说不要切,再感受一下,再感受一下,还能更疼,还能更苦。
  嗔让他愤怒,对自己的愤怒,对家人的愤怒,对所有人的愤怒,那种愤怒没有方向,没有出口,只是在他体内烧,烧得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烫。
  痴让他停不下来,他想喊停,但痴在说他不能停,他不能停,他必须承受这一切,这是他欠他们的,这是他应该受的。
  哀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是某种比悲伤更重的情绪,让他感觉到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他的眼眶在发酸,但他没有眼泪,因为哀把眼泪也吞掉了。
  欲让他渴望解脱,想从这种痛苦里逃出去,哪怕只有一秒。他渴望那一秒,渴望到浑身都在发抖!
  妄让他看见了别的可能。
  如果他出手,如果他把阴七星和戏面全部撕碎,如果他不管那些规则,不管那些赌局,如果他只是做他自己想做的事……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一个接一个,像走马灯……
  惧是最后来的。
  钟镇野开始害怕自己撑不住,害怕自己在家人面前惨叫出来……怕再一次亲眼见证他们的死亡。
  七种力量同时作用,把他体内的痛觉放大了无数倍。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疼,他的这具身体完全可以承受这些,但意识却不让他承受,它把每一分疼都拆碎了、揉烂了、塞进你他一个细胞里!
  钟镇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张开了。
  他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吞空气,手指也开始抽搐,身体更是颤抖到癫狂,从脚尖到头顶,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像有人在他体内放了一台震动机。
  他的脸扭曲了。
  这一瞬间,七情力量把他的痛觉神经全部打开了,关不掉,切不断,像有人把他的大脑剖开,把里面所有的痛觉接收器全部调到了最大!
  “啊啊啊啊啊!!!!”
  他终于发出了惨叫,凄厉无比!
  戏面把手从他胸口抽出来。
  它把手举高,让所有人看清。
  月光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深色的痕迹。
  它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们看,他现在能感觉到,能感觉到所有正在发生的事……他醒着,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它弯下腰,手伸向钟镇野的手臂。
  钟镇野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喉咙里挤出了声音,那种声音不大,却极度痛苦,让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戏面直起身,再次把手举高,对着月光。
  它没有说话,只是笑着,让所有人看。
  然后它又弯下腰,一次又一次地折磨。
  钟镇野的身体每一次都会绷紧,他的喉咙每一次都会挤出痛苦无比的声音。
  他的手在抖。他的脸在抽搐。他的额头上有东西滑下来,沿着脸颊往下淌。
  戏面终于停了下来,它退后一步,歪着头,像欣赏一件作品似的看着自己的手。
  “可怕吗?”
  它歪了歪头:“没事噢,一会儿你们每个人都能体验到……一直到你们死掉噢~”
  钟镇邪被绑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红了,牙关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像要炸开一样。
  他的双手在背后拼命挣,那些触手缠得很紧,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疯狂地挣扎。
  吴雅与钟永群也是一样,但他们被邪祟按着,怎么也动不了。
  那些反抗的人,有的在骂,有的在吼,有的在挣扎。
  大伯趴在地上还在骂,四叔被缠着脖子还在摇头,二伯眯着眼睛还在喊,小婶坐在地上头发散着还在瞪,大姑握着半截扫帚还在抖;那个老太太拄着半截拐杖站都站不稳,但下巴抬得很高;那个女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唇抿得很紧。
  但也有人的表情不一样。
  有人开始发抖了。
  一个年轻后生缩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戏面,也不敢看那些亲戚;一个中年妇女靠在墙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还有一个老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抖,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他们后悔了。
  戏面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去。
  它笑了。
  “后悔吗?”
  它问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站出来,走到那边去,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院子里安静了。
  大伯趴在地上,瞪着戏面:“后悔你妈。”
  “你……”
  戏面却没有再会大伯,它抬起手,指向那个年轻后生:“你在犹豫。你后悔了,对吗?”
  那个年轻后生的身体猛地一抖,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不敢看戏面,也不敢看那些亲戚。
  “还有你……”
  戏面的手指移向那个中年妇女:“你怕了,你怕疼,怕死,怕受苦,你不想死在这里,对吗?”
  那个中年妇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滴在地上。
  “你也是。”
  戏面的手指移向那个老头:“你已经后悔了,你后悔刚才为什么要站出来,你后悔为什么要逞能,你想走到那边去,但你不敢,对吗?”
  那个老头低着头,肩膀在抖,整个人在抖。
  戏面收回手,笑了。这一次笑得很开心,眼睛里的暗光转得很快。
  “没关系。”
  它嘻嘻嘻地笑道:“我不怪你们……人嘛,就是这样,热血上头的时候什么都敢做,等血凉了,就开始怕了,这很正常。”
  它歪着头,看着他们。
  “所以,现在还有谁想站出来的?站出来,走到那边去,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个年轻后生的拳头松了一下,又攥紧了,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在躲闪,他的脚动了一下,还在犹豫。
  那个中年妇女还在哭,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的眼睛看着那边那些“软弱”的人缩在一起的角落,又看看戏面,又看看那些还在坚持的人。
  那个老头低着头,没有动。
  目前为止,没有人站出来。
  戏面等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吧。”它耸耸肩:“那就从你开始。”
  它抬起手,指向被绑在柱子上的钟永群。
  钟镇邪的父亲。
  几根触手伸过去,缠住钟永群的腰和手臂,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钟永群没有挣扎……他已经挣不动了,他的肩膀已经磨烂了,他的头垂着,像一头被宰了一半还没有断气的牛。
  戏面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你儿子,你老婆,一个躺在那儿半死不活,一个趴在地上爬都爬不动,你这个当爹的,当老公的,心里什么滋味?”
  钟永群抬起头,看着戏面,用尽全部力量,狠狠呸了一口。
  戏面笑了。
  “有没有人愿意替他?”
  它也不恼怒,只是转过身,面朝那些钟家人:“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替他受这份苦?这样,他可以死得慢一点……”
  “没事的兄弟姐妹们!”
  钟永群咬着牙道:“别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大伯趴在地上,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已经被绑住了,动不了,他的脚踝肿得老高,站都站不起来。
  四叔被触手缠着脖子,说不出话,他的眼睛在喷火,但他动不了。
  二伯被灰丝缠着,动不了。
  小婶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大姑坐在地上,膝盖破了,站都站不起来。
  那些还能动的人,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别处,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
  没有人站出来。
  那个年轻后生缩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中年妇女还在哭,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那个老头缩成一团,肩膀在抖,没有动。
  那些被戏面判定为“软弱”的人,缩在院子角落里,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们更没有站出来。
  戏面等了几秒,歪着头,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
  “没有人吗?”它说:“一个都没有?”
  还是没有人说话。
  钟镇邪被绑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钟永群被吊在半空中,头垂着,血从肩膀上往下滴。
  他看着吴雅趴在地上,手还抓着钟镇野的脚踝,膝盖磨烂了,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看着那些亲戚,有的被绑着,有的趴着,有的跪着,有的缩在角落里。有人还在坚持,有人已经后悔了,有人怕了,有人退缩了。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着的双手,那双手在发抖……他攥紧了拳头。
  然后他抬起头,张开嘴,吼了一声!
  “我们是人!不是你的玩具!!!”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整个院子都在震,连戏面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下一秒,钟镇邪身上,炸开了一道光!
  那是乳白色的光,从他的每一寸皮肤涌出来,它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那些缠着他的触手像被火烧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在空气中扭动、抽搐、冒烟。
  绑着他的柱子被光震得裂开了,裂纹从中间向两边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根柱子!
  钟镇邪从柱子上挣脱了。
  他的脚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
  随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被砸断的木棍,握在手里,那根木棍不长,大概手臂长短,一头是断的,另一头还带着几根钉子,钉子上挂着不知道从哪个邪祟身上扯下来的碎肉。
  他握着那根木棍,朝戏面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那些小邪祟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像一道风!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戏面,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东西。
  恨!!!
  戏面往后退了半步。
  它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但笑容变了一点,变得更大了。
  “有意思……”
  它这句话刚刚开头,钟镇邪便已经冲到了它面前,他举起那根木棍,朝戏面的脑袋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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