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敢直视母亲的双眼 huanhaor.com
皓月穿窗，清辉洒遍闺阁。
夜色浸满雕窗，檐角银灯映得满室暖柔。轻纱帐幔垂落，绣纹在烛影里若隐若现。铜炉燃着暖香，丝丝缕缕漫开。
妆台铜镜蒙着一层薄光，妆奁里珠翠微光点点案。
窗外偶有虫鸣，却被屋内少女的打闹声所遮掩。
“哈哈哈哈哈……”周瑾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怎如此有趣。”
她们在共赏一本画册，里面讲述的是一女子月因天生心眼儿小，毫无容人之量，见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把家宅闹的不得安宁。
被祖母怒斥：“吾家安容此等小人！”
便被赶去封闭学塾读书，岂料此人虽无君子之量却有无限文采，至此投身宦途。
虽家不可容，然朝堂或可容之。
入朝后，月“红眼之症”愈烈，见所谓“清流浊流”皆富得流油，心甚不平。
于是，月奏章频上，弹劾百官，笔不停挥，几至手软。
朝中众人苦不堪言，被她弹劾得不得片刻安宁，各方势力厌其碍眼，与其对峙，月便持笏板与之当庭对殴。
有阁老专权乱政，卸任前犹欲推其子世袭，月怒曰：“彼何德何能，竟有母为其铺就青云之路！” 叹曰：“执笔则无以殴之，搁笔则无以劾之，幸有笏板，可于廷上殴之，复劾之！”
（白话版：拿起笔弹劾你无法殴打你，而殴打你无法拿起纸笔来弹劾你，还好有笏板可以边弹劾你边殴打你！战战战我杀杀杀！）
“真是新奇的画册。”周瑾还有些回味无穷。
“要是朝中有那么有趣的人就好了，不过本朝并无阁老专权，有我母皇把控……”
周瑾在回味时不觉失言，却无法改口，直接紧张的看着游静虚。
游静虚假装没听见她的失言，也跟着她讨论，“对啊，这个册子写得好新奇，我已追了三册了，不知作者第四册有无发行。”
“是啊……”周瑾见她并不追究也放下心来同她一起回味，“可惜京……我住的地方并未发行，不然我也必定每日派人去书铺等着作者更新……不知那作者愿不愿意随我一同离开。”
见游静虚瞪着她，她连忙找补，“哎，我肯定会让作者也在素月镇继续发行的，只是会慢些日子……不不不，我让她把写完的未发行版直接寄给你，这样你就能和我同步看到了。”
“这还差不多。”游静虚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她二人自那日树下相遇，便开始畅谈，发现颇为投机，把对方奉为知己。聊了几日周瑾觉得和她聊天收获颇丰，便是完全放下心防，更是在知道她母父皆失踪之后对她十分心疼。
水到渠成之下游静虚便邀请她来家中夜话。
谁能拒绝在月下和好朋友畅谈原生家庭呢？
游静虚画风一转，“所以你刚刚说的母皇，你就是那个太子？”
“那个太子”简直是意味深长，本朝人皆知太子与皇上的关系幽深，平常人更是触之即死。她们是母女又是君臣，她又是她一举得女所生下的唯一继承人，本该荣宠不断。
只可惜在她十五岁之后这一切都被改变了。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独宠皇二男，反而忽略了她的长女她的太子，无数朝臣上奏，却被她忽视。甚至有人直言若不是二皇子是男子，下一任帝皇是谁还未可知。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huwu5.cō м
太子被频繁派往封地，处理事务，微服私访。无数朝臣上奏请求太子回朝协助国务，太子不应远离京城政治中心，却也被全部无视了。
她甚至开始让皇男接触政务，如此叛经离道的动作更让举朝上下哗然，民间也议论纷纷，只可惜圣上依旧无动于衷。
“……嗯。”周瑾自知失言，已然瞒不过去，只能承认。
“唉，做太子也没什么好的，也就是从出生开始便被寄予众望，必须做好一切。”她眼神呆愣愣的看着锦被，“就算不被母皇喜欢也没关系，你必须做好一切因为你以后终将要登基，统治整个王朝。”
“有时候，我都在想宁愿不出生在皇室，我只想出生在一个平常人家。”她的眼眸如鎏金琉璃，却被一层水雾裹住，“至少我的母亲会爱我，会对我倾注全部的母爱。”
“对我的所有期待都会只有希望我开心，健康平安的长大，而不是必须让我可担大任。”她吸了吸鼻子，“不是每年只有朝见的时候才可以见到她，不是一直在各地游离，我去岁见到她时，她的眼角居然长了皱纹。”
“她变老了。而我却从未亲眼完整的见证她的岁月，自从我十五岁之后。”
懂了，最不敢直视的是母亲的眼睛，游静虚想。
“对啊……我不再敢直视她的眼睛，哪怕我们的眼睛一模一样，都是金色的……”周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游静虚才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咳咳……”她试图掩饰，“你母皇肯定是爱你的，你是她的长女，又是她的继承人，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但你终究流着她的血脉，受着她的皇恩，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不好！一点都不好！”听了她的话周瑾挂在眼眶的泪反而落下了。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喃喃自语，“她再也不像小时候一样爱我了，我已经好久没看见过她的笑容了，也……不再赞赏我了，只有一个干巴巴的好字。可是……她对周橙就不是这样的，她们的谈笑声可以贯彻紫宸殿，就好像是在平常人家里一样笑闹。”
她靠在床头流眼泪，鎏金般的瞳仁里漾开细碎水光，像寒潭盛着碎月。
“有时候我看着她的袍角，我好想问她，我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她声音哽咽，“她到底爱不爱我？”
“你会恨她吗？”
“……”周瑾不再言语，只是泪珠顺着脸颊落下，留一道浅浅的湿痕，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我好恨她。”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真的好恨她。可是我也好爱她……她是我最爱的人，可我是她最爱的孩子吗？”
“我们明明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可是为什么我只觉得越长大就越离她好远好远……”
她的眼眸已经被泪占满了，看起来像雪地上落了碎金。
“月娘……你说为什么啊，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我也好恨周橙，可是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日后也会给他封王，为他赐婚，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恨他，恨他夺走了本该是我的宠爱！”
周瑾已泣不成声，她的泪落到锦被上，洇开深色的印子。
“……无解。”她评价道，“你可以恨她们，也该恨她们。或许这就是你母皇想要的，这或许就是对你的试炼。”
“……嗯。”周瑾承认了，“这就是对我的考验吧，可是真的好痛苦，好痛苦，她明明可以不这么对我的，为什么就偏偏要这么考验我？为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低，泣声却越来越大。
周瑾把头埋在游静虚的怀里，感受她温热的体温，在她怀里大哭了一场。
感受她慢慢平静了。
游静虚拿着帕子擦了擦她哭湿的脸颊，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你们关系变坏之前有没有什么征兆？”她问。
“征兆……我们当时有一政见不合。但这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从前也有过，况且那是极小的事情。”周瑾陷入回忆，“她突然大发雷霆，当众狠狠训斥了我一番，然后在一周后赐我封地，让我去封地处理事务，自此非召不得独入紫宸殿。”
“嗯……那你十五岁那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游静虚提醒她，“不只是你们关系变坏的那一件事。”
“……十五岁”周瑾回忆着，突然变得扭捏起来，从她怀里出来，不肯再说。
游静虚对着她软磨硬泡，对天发誓不告诉别人，但周瑾还是看着她不肯说。
“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分析，”游静虚放大招，“说不定能帮你分析出来为什么你母皇突然变化那么大。”
“！”
很显然，周瑾心动了。
十六岁少女对于修复和母亲的关系十分敏感，她还是咬住了这一糖衣，把皇室秘辛透露出来。
“我十五岁那年，我的小姨，也就是云岫王率兵反叛，甚至带兵入京要捉拿我威胁母皇……”她又不说了，吞吞吐吐的看着游静虚，显得十分心虚。
又在她的百般催促下终于像壮士断腕一样吐露出来。
“……前国师，也就是季楼主，他一人守在我门前，一柄剑歼灭了云岫王的八百精兵，无一人能入内……皆死于他的剑下。”她说着仿佛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脸颊泛红，眼睛里有覆上水雾，“他当时仅单手持剑，无数的血溅在门上，我当时都想好了我必定宁死不屈，云岫王又无子嗣，就算我不配合她也不能杀我，万一她生不出来女儿的话还得传位于我。”
“可是……他守住了。”她指尖微微用力，将软缎捏出一道道褶皱，“他在门前孑然独立，八百精兵伤不得他分毫。”
“日出时，他叫我出来。他就站在那，衣袂纤尘不染，周身竟连一丝血痕也无。只是同我颔首说结束了。”她笑道，清泪犹含眸中，其中悲意却顿消，“就这样站在血泊中告知我结束了。云岫王谋划了十年的谋反结束了。”
“……你爱上他了。”游静虚总结。
“我说不是你信吗？”周瑾深深的望着她，“你肯定不信……因为我确实爱上他了，就因为那一夜。”
游静虚理解的点点头。
周瑾好像回过神一样解释道，“但是他从未发觉……他从来都对所有人不假辞色，包括母皇。我想对他示好却全被拒绝，甚至……他告诉我那夜守在我门前也只是因为这是分配的任务罢了。那房里是不是我都无所谓，他只是要守住那门口而已。”
“你肯定没放弃。”游静虚很笃定。
“……”周瑾只用沉默回应她，转而说起其他事情，“他已有妻子。那日他在江上弹奏凤求凰，声声缱绻，落进悠悠碧水间。次日他便辞去国师一职，不顾母皇的挽留，只顾归去。”
“你……”
“我早已取夫。”她似乎没发现游静虚要说话，“我同他从未有可能，仙凡有别。我知道的。母皇曾告诫我，虽然季师于常人无异，但他已存在了不知几何的岁月，是仙人。”
“他的体内布满的只有仙气，没有血液，没有凡人的一切，所以他从不会受伤。他只是套了凡人的皮囊罢了……”周瑾定定的看着游静虚，突然问，“你也是仙人吗？”？我吗？游静虚被她问的一愣。
“当然了，我自然是凡人。”只是可能有不知名血脉罢了。
周瑾不信的点点头，不再言语。
“你母皇也喜欢他吧。”游静虚笃定的说，“她肯定研究过，才会这么告诫你。”
“我，我从未想过……”
“是从未想过还是不敢想？”
“……”
无言的沉默横在她们中间，答案很明了了。
与此同时，眼前浮起一方半透明的古雅界面。
［解锁见闻：一夫当关］
［解锁见闻：周氏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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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在回味时不觉失言，却无法改口，直接紧张的看着游静虚。
游静虚假装没听见她的失言，也跟着她讨论，“对啊，这个册子写得好新奇，我已追了三册了，不知作者第四册有无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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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静虚画风一转，“所以你刚刚说的母皇，你就是那个太子？”
“那个太子”简直是意味深长，本朝人皆知太子与皇上的关系幽深，平常人更是触之即死。她们是母女又是君臣，她又是她一举得女所生下的唯一继承人，本该荣宠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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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不再敢直视她的眼睛，哪怕我们的眼睛一模一样，都是金色的……”周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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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看着她的袍角，我好想问她，我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她声音哽咽，“她到底爱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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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不再言语，只是泪珠顺着脸颊落下，留一道浅浅的湿痕，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我好恨她。”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真的好恨她。可是我也好爱她……她是我最爱的人，可我是她最爱的孩子吗？”
“我们明明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可是为什么我只觉得越长大就越离她好远好远……”
她的眼眸已经被泪占满了，看起来像雪地上落了碎金。
“月娘……你说为什么啊，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我也好恨周橙，可是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日后也会给他封王，为他赐婚，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恨他，恨他夺走了本该是我的宠爱！”
周瑾已泣不成声，她的泪落到锦被上，洇开深色的印子。
“……无解。”她评价道，“你可以恨她们，也该恨她们。或许这就是你母皇想要的，这或许就是对你的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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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越来越低，泣声却越来越大。
周瑾把头埋在游静虚的怀里，感受她温热的体温，在她怀里大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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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静虚拿着帕子擦了擦她哭湿的脸颊，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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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我自然是凡人。”只是可能有不知名血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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