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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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省得。”拓跋渊在榻边坐下,神色淡淡。
  太后给他斟了杯茶,试探着开口:“渊儿,你如今已是天子,后宫不能一直空着。母后知道你心里有楚长潇,可他到底是男子,又在战场上,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你表妹朝阳,自小便仰慕你,母后想着,不如先纳她为妃,也好为你分忧……”
  拓跋渊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听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
  “母后,说起表妹,儿臣正好有一事要禀明。”
  太后微微一怔。
  拓跋渊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母后可知道,当初长潇衣服上的痒粉,是谁下的?”
  太后脸色微变:“这……不是她身边的侍女自作主张吗?”
  “自作主张?”拓跋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母后当真以为,一个侍女,有胆子越过主子,去害太子妃?更何况——”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表妹不仅害长潇,还把手伸进了将军府。前些日子,将军府的书房被人潜入,查探长潇的私信。母后猜猜,是谁指使的?”
  太后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母后若是不信,儿臣还有人证。”拓跋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董大,去将小荷带来。”
  “且慢!”太后猛地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渊儿,母后信!母后信!”
  她颓然坐回榻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过侄女骄纵,想过她任性,却没想到她竟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痒粉也就罢了,深宫里的女人谁没见过这些手段?可把手伸进将军府,去刺探一个领兵在外的大将军——这是找死!
  “渊儿,”太后抹着泪,声音低了下去:“母后原想着,她是你的表妹,你们到底有青梅竹马的情分。若是纳了她,亲上加亲,将来有了子嗣,元家自然更拥护你。可如今看来……”
  她长叹一声:“她到底不是个省心的。此事,母后不会再提了。你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拓跋渊没有说话。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母后说得倒是轻描淡写。”
  太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冷冽的眼睛,心头一颤。
  拓跋渊一字一句道:“长潇如今还在前线浴血厮杀,若是他知道,谋害他的人就这样轻轻揭过,母后让他作何感想?朕知道,他是朕的妃子,当以朕为尊。可他也同样是一名将领!朕若包庇凶手,如何向三军将士交代?如何让将士们安心卖命?”
  太后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听出来了,她的好儿子,这是在向她问罪。
  “那渊儿你待如何?”她的声音发涩。
  拓跋渊负手而立,声音沉静如水:“元朝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那些帮她为非作歹的奴仆——”他顿了顿,眸光一厉:“一个也跑不掉。传令下去,午后问斩。”
  太后颓然靠在榻上,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儿子,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不是那个会抱着她大腿哭的少年,而是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渊儿,”她抹着泪,声音哀求:“母后再也不催你了。可朝阳她……她毕竟是母后看着长大的,你舅舅又一直拥护你。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就饶她这一回吧。”
  拓跋渊看着她,看了良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便再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在府中好好反省,若是她能改过自新,儿臣自会替她寻个好归宿。她到底是儿臣的表妹,朕又岂会赶尽杀绝?”
  太后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连几日,拓跋渊都闷闷不乐。
  新帝登基,政务堆积如山,他每天从早忙到晚,批折子、见大臣、定朝仪,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过目。
  苏烬明和拓跋珞由拼了命地帮他分担,可有些事情,终究要天子定夺。
  到了夜里,整座皇城都安静下来,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御案上的奏折批完了,案头的书也翻腻了,他只能坐在窗前,望着西北方向发呆。
  有时他会从怀中取出那封染血的军报,看了一遍又一遍。信很短,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可他就是想看,好像多看几遍,那人就能回来似的。
  “陛下,夜深了。”苏公公端着安神汤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翻牌子?”
  拓跋渊抬起头,看着那盘整整齐齐的绿头牌,忽然一股无名火直冲上来。他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什么狗屁牌子!朕的爱妃呢?让楚长潇来!”
  苏公公吓得扑通跪倒,声音都在发抖:“陛下息怒!这……楚将军如今在战场上呢,这一时半会儿也来不了啊……”
  拓跋渊愣了一瞬,颓然靠回椅背。
  他当然知道来不了。他只是……太想他了。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传朕旨意,命楚长潇速速回宫。”
  第226章 请娘娘……前去侍寝
  苏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他那副模样,到底没敢劝,领旨退下。
  翌日早朝,拓跋渊一身明黄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
  殿中百官肃立,气氛凝重。他扫了一眼阶下,声音沉稳:“传朕旨意,命镇南大将军楚长潇即日班师回朝。戎羌战事,交由年世初将军全权接管。”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嗡嗡作响。
  片刻后,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出列,正是御史台的周御史。
  他躬身一礼,声音铿锵:“陛下不可!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楚将军在前线与戎羌鏖战数月,对敌情了如指掌,将士们也信服他。此时换将,军心不稳,若戎羌趁机反扑,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又一名大臣出列:“周大人所言极是。年将军虽勇武,可毕竟不熟悉前线战况。楚将军此时回朝,前线无人坐镇,若是出了差错,谁来担责?”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几名大臣纷纷出列,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看向元氏一族的列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元家的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领头的元太傅垂着眼,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那些话。几个附和的官员面面相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殿中安静下来。
  拓跋渊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那几个出列的大臣,最后落在元太傅身上。
  “元爱卿,”他缓缓开口:“此事,你怎么看?”
  元太傅出列,躬身一礼,声音平稳:“回陛下,臣以为,楚将军战功赫赫,劳苦功高,如今戎羌局势已稳,召回楚将军,并无不可。”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那些原本指望元家出头的大臣,脸色顿时变了。他们这才明白,陛下早已与元家达成了某种默契。这一局,他们输了。
  拓跋渊唇角微微扬起:“既如此,拟旨。”
  “陛下圣明。”元太傅率先跪下。
  其余大臣面面相觑,也只得跟着跪倒:“陛下圣明。”
  拓跋渊坐在御座上,望着阶下黑压压跪倒的人头,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他在等,等那个人回来。那封千里之外的军报,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楚长潇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到宫中时,拓跋渊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陛下,楚将军的大军已到城门外,预计午时便能入宫。”苏公公躬身禀报。
  拓跋渊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强压住笑意,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苏公公识趣地退下。
  拓跋渊坐在龙椅上,盯着面前的奏折,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瘦了没?伤好了没?有没有想他?他索性搁下笔,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如此反复数次,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多大的人了,还跟毛头小子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折子批阅。
  这一批就停不下来——户部的、兵部的、吏部的,件件都等着他定夺。
  西北的粮饷要拨,南边的水患要赈,朝中空缺的官职要补。他批着批着,天色就暗了下来。
  等他把最后一本折子放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才猛然想起一件事——今日是长潇回京的日子!
  “苏公公!”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时辰了?”
  苏公公小跑着进来:“回陛下,酉时了。”
  酉时!
  拓跋渊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他本想去城门口接人,结果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他定了定神,努力维持着天子的体面:“楚将军……可入宫了?”
  “回陛下,楚将军已到宫中,在偏殿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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