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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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没有尝试过要遗忘,无数次,都失败了。
  饶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回答,听对方亲口承认,薄青辞还是忍不住心颤。酸楚再次蔓延至心口,她稳住情绪,接着往下问:“那为什么当初要一声不吭地丢掉我?”还要在电话里说那样残忍的话。
  闵奚敛眸,唇角压成一条平直的线,空气忽然死寂。
  这样的态度……
  薄青辞所剩无几的耐心也随之告罄,冷漠再次覆上好看的眉眼:“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她抬手抽离自己裙摆,自沙发上款款起身,垂眸,“时间不早,你可以……”
  “因为我怕。”闵奚的回答倏地响起,又低,又轻,就像那一小片从她掌心漏过的绸纱。
  天气还未彻底转暖,春寒尚在。
  坐在地板上跪得久了,裤子底下膝盖那片留下红红的印记,又冷又麻,起身也费劲。闵奚没想奢求薄青辞会伸手扶自己,她伸出一截细腕撑在茶几上,起得有些艰难,小腿在打颤。
  她今晚一身纯白套装,绸面v领衬衫,金色的锁骨链随起身的动作轻轻摇晃。同薄青辞站在一起,一黑一白,极致的色差,不同的极端;冲突,却又意外登对。
  她迎上薄青辞那双看起来冷漠的眼睛,娓娓道来,面容是痛苦、也是羞愧:“我怕你喜欢我只是一种习惯,一种依赖,我怕你见过的风景太少,我怕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我怕你会后悔,会怪我,最重要的,我怕自己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以后再回到一个人。”
  父母的骤然离世,给闵奚留下太大的阴影。
  她一直都不肯承认,从那次意外以后自己就对于亲密关系生出了天然的恐惧,总是小心、谨慎地防备着。还没开始,就已经在防备对方进入自己的生活再离开。
  她也害怕成为再次被抛下的那一个,尽管在人前表现出来的,从来都是满不在乎。
  人性自私,利己。
  被唐一诺的事情触到敏感神经,闵奚悲观地看见了可能出现的未来,逃避地抽身,选择了不开始。
  因为只要从未开始,就不会有结束,然而没想到却是彼此痛苦的开端。
  知道今晚也许自己能抓住的最后一次机会。
  闵奚难以启齿,却还是将自己自私、怯懦的一面剖开,展露人前。她不清楚薄青辞在认清楚这样的自己会是会失望,还是觉得可笑。
  她确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她只是恰巧在薄青辞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对方的生命里,成为那一束光。
  曾经很多个夜不能寐的夜晚,闵奚也会想,可能不一定非得是自己。倘若当时出现的是另外一个人,不是她,薄青辞也会喜欢上对方吗?
  这是个无解的假设。
  闵奚不抱希望自己会被原谅,但……就是想试一试,这也是她欠对方的一个交代。
  这一次,她为鱼肉,人为刀俎。
  薄青辞长睫轻颤,听完以后,静默良久,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冷漠化开,被揉成极度复杂的情感,怨恨、生气、委屈以及……隐藏得很好的心疼:“你没有问过我,”因为怕,就选择了做逃兵,“你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
  她曾经那样努力的想要和闵奚比肩,到头来,全都成了笑话。
  薄青辞一句平静话里,满满全是失望:“很晚了,你回去吧,以后……也不用再担心我。”担心她在外面喝醉酒,担心她过得不好,担心她这样,那样。
  牵起唇角,薄青辞朝人露出个自觉尚可的笑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殊不知难看,又勉强,不如不笑。
  闵奚看得心里发堵。
  薄青辞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最后一句话,鼻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她转身,擦过闵奚的肩膀就要走,垂落身畔的一截细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闵奚的力道不重,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只要对方想要挣开,随时都能。她凝望这人的侧颜,低声恳求:“我没有奢求你能原谅我,或者是回到从前。小辞,不要讨厌我,好吗?”
  “……”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薄青辞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垂眸,动作轻柔地抽回自己的手。不似之前那样地激烈,抵触。
  她在心里再次重复:从来都没有。
  即便是在戒断反应最重、最痛苦的时候,即便是在梦里。
  她梦见的,永远是闵奚的好。
  撇开情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闵奚对她更好,因为两人初时之时便是纯粹的,她们没有血缘,完全陌生,闵奚对她的好,不出于任何功利性。
  只要不谈爱,闵奚就不亏欠她。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手心一空,便无力地垂落身畔。
  “……”
  心口那个黢黑的洞口仿佛又再扩大,令人惶恐不安。闵奚嗫嚅着,问:“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这个问题……薄青辞静默片刻,很认真地想了想。
  在她思考的那十几秒钟里,闵奚感觉自己像在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秒钟被拆分成无数段,拉长地煎熬着。
  薄青辞有了结果。
  她微微侧脸:“最好,短时间内都不要。”
  第82章 隐秘
  隐秘
  “咔哒——”
  薄青辞转身上楼, 听见身后传来轻微一声关门响。
  闵奚离开时动作很轻,就像她这个人的性格,如水一般将所有都包容、吸收。尽管经过那样激烈的对话, 走的时候,依旧就将所剩无几的温柔留给了自己。
  闵奚总是愿意容纳自己,从前、现在。
  好的、坏的。
  不像她, 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维持温和体面。
  薄青辞突然有些明白, 当初对方之所以选择一走了之, 大约是因为害怕面对面,会心软吧。
  迟钝的大脑里闪出个模糊念头。
  此刻的她心力交瘁, 精疲力尽, 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 睡个昏天黑地。或许那些想不通, 计较不清的事情, 等再睁眼就能想明白了。
  隔天是周末。
  窗帘拉紧,没有闹钟, 一觉醒来已是薄暮。
  薄青辞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按两下, 发现打不开,
  想起来是昨晚睡前忘记充电,已经关机。
  她从床上坐起。
  许是起得太快, 供血不足, 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因为沉睡而被忽略了整晚的不适感随着五感苏醒,争前恐后地蜂拥而来, 她头脑昏沉,喉咙干痛。
  凭着这几年折腾自己积攒下来的经验, 薄青辞冷静判断,自己应该是感冒了。嗯,四肢酸软,腰背酸痛,这样的症状,应该多少还掺带点发烧。
  至于是多少度就不清楚了,得量量。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从抽屉里翻出了温度计,甩两下,夹住。
  温度出来,手机也刚好开机。
  “嗡,嗡,嗡——”屏幕主页不停地弹出提示,未接电话,短信,微信消息,零零总总加起来十几条,不停振动。
  薄青辞分神举起手里的温度计,眯着眼确认:三十八度五。
  “还行。”她牵出个苦笑,点评一句。
  应该不算高烧,吃点药就好了,不然还得拖着自己这副“残躯”跑去医院,那才要人命。
  有电话在这时候进来,薄青辞没看来电显示,顺手就接起。那头,林晗的语气是难得的正经,还有几分肃气:“薄青辞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了打电话不接,今天更好,整天都关机,你姑姑都急上了。”
  昨晚有电话打进来吗?她按掉了?
  记忆模糊,薄青辞不是很记得了。
  电话这边,她薄唇微张正准备开口说话,冷空气甫一下钻进嗓子眼,掀起阵猛烈的咳嗽。
  一声不落,传到林晗那边。
  好不容易,薄青辞捂住唇勉强解释:“换季感冒有点发烧,咳……手机昨晚忘记充电直接关机了,刚刚才睡醒。”
  林晗一听是这种情况,语气放软不少:“我们马上到你家了,你收拾下,准备起床。”
  “吃饭没有?”
  “没有。”
  电话里,林晗“嗯”了声,那头声音变小,似乎是在和旁边的薄容说话:“往左拐,她发烧了没吃晚饭,我记得这附近有家还不错的餐厅,给她买几个菜打包过去。”
  末了,不忘回过头来叮嘱:“在家乖乖等着。”
  挂完电话,薄青辞没着急起床。
  她在电话里听见薄容她们得绕路去给自己买饭,估摸着还有时间,就先简单挑了些未读消息处理回复。
  其中有私活客户发来的,还有同事朋友的。
  闵奚的对话框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没有半点动静,已经被挤下去,要拉好一会儿才能看见。
  看来,是昨晚自己的话起作用,听进去了。
  也好。
  掀开被子,她翻身下床。
  换衣,洗漱。嘴里最后一口泡沫吐完,楼下玄关门铃被按响,薄青辞来不及漱掉口里的泡沫,铃响第三声后没一会儿,防盗门就被人从外头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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