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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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见他不语,拱手道:“朝廷可以容忍祥瑞的传说,却绝不容真神现世。公子若以神仙自居,便是自绝于庙堂。”
  太生微的目光沉了沉。
  他当然明白,百姓的信仰是他最大的依仗,却也是最危险的双刃剑。今日他们视他为龙君转世,来日若有人质疑,便可能将他推向“妖人”的深渊。而朝廷……更不会容忍一个能操控天象、聚拢人心的“神”。
  “谢将军有何高见?”太生微问道。
  谢昭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我会在上书中如实陈述河内郡之事。赵严贪赃枉法,克扣赈灾粮,激起民变,已被正法。黑山匪寨为祸一方,亦被剿灭。河内郡如今民心归附,土地复苏,皆仰赖公子神力……不,仰赖公子仁德。”
  他刻意将“神力”改为“仁德”,显然是在为太生微的“祥瑞”之名留一条退路。
  “至于我为何暂留河内郡……”谢昭顿了顿,“一来,虎贲军需休整,二来,河内郡局势初定,需有人坐镇以安民心。我愿上书朝廷,举荐太生大人为河内郡守,公子以为如何?”
  太生微微微一笑:“谢将军思虑周全,我父若知,必感念不已。”
  谢昭摆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公子可否……借我几颗夜明珠?”
  太生微一怔,挑眉道:“夜明珠?谢将军何意?”
  谢昭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宫中掌权的宦官刘喜,最喜珍奇之物。几颗夜明珠送去,他自会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至于程大司马……”他顿了顿,“程氏一族势大,朝中命官多为其门人,送些重礼过去,也好堵住他们的嘴。”
  太生微的目光沉了沉,问道:“那陛下呢?”
  谢昭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些东西……到不了陛下手里。”
  太生微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如今皇帝的处境。
  一个被外戚和宦官架空的帝王,一个连京畿精锐都被裁撤的朝廷,一个连赈灾粮都层层盘剥的乱世……这样的皇帝,又能守住这江山多久?
  他沉默片刻,抬手轻点虚空,掌心凭空浮现六颗莹润如玉的夜明珠,幽蓝光芒在堂内流转,映得谢昭面容忽明忽暗。
  “拿去吧。”太生微将珠子递给谢昭,语气平静,“但愿能换来几分清净。”
  谢昭接过珠子,抱拳:“我这便修书一封,禀报朝廷,言明河内郡剿匪平乱之功,皆归太生家忠义。”
  太生微摆手:“去吧。”
  谢昭退下,韩七从帷幕后走出。
  “公子,这谢昭……可信吗?”
  太生微目光落在赵严的遗体上,淡淡道:“可用,但不可尽信。谢氏世代簪缨,他既是皇帝伴读,又领虎贲军,焉能无自己的算盘?”
  韩七点头,欲言又止。
  太生微起身,缓步走到堂外。
  夜风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远处火光渐熄,百姓的哭喊声隐约可闻。他抬头望向夜空,无星无月,唯有浓云低垂,仿佛要压垮这片破碎的河山。
  【叮——】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新增信徒:怀县百姓……】
  【信仰值+500……+300……+450……】
  【当前信仰值:42789(信徒虔诚度:96%)】
  太生微唇角微勾。
  赵严之死,怀县平乱,百姓感恩戴德,信仰值再创新高。
  他调出系统界面,目光扫过商城中琳琅满目的套装,心中已有计较。
  “乱世之中,民心为本。”他低声呢喃,“朝廷腐朽,帝王无能……既如此,这河内郡,便由我来守。”
  他转身回堂,目光扫过赵严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韩七,传令下去,明日开仓放粮,抚恤死伤。另,召集各县里正,商议义仓之事。”
  “是!”韩七领命而去。
  太生微重新坐下,指尖轻敲案几,思绪却已飞向更远的地方。河内郡只是起点,接下来,是整个河内郡的整合,然后……北控冀州,南扼洛阳。
  “祥瑞?”他低笑一声,“若天命不在皇室,又当如何?”
  夜色深沉,怀县的火光终于熄灭,但后土祠的香火,仍在黑暗中袅袅升起。
  第26章
  长安, 宣政殿内,昏黄的烛光摇曳。
  殿中静得几乎能听见炭火噼啪的细响,唯有皇帝断续的咳嗽声不时打破这压抑的寂静。
  皇帝斜倚在龙榻上, 面容憔悴, 原本清俊的眉眼被病容侵蚀得只剩苍白。
  他手中握着一封尚未拆开的奏折。
  刘喜低眉顺眼地站在龙榻一侧,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在昏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目光不时偷瞄皇帝手中的奏折,额角隐约渗出细汗。
  “陛下……”刘喜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几分试探,“这奏折……可是要奴婢代为拆开?”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盯着奏折,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咳嗽了两声,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炭,火辣辣地疼。
  半晌, 他才抬起头, 目光缓缓落在刘喜脸上, 眼神冷得让刘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刘喜。”皇帝的声音沙哑, “你慌什么?”
  刘喜心头一跳, 忙跪下,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金砖地上:“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见陛下龙体欠安, 心中惶恐……”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手中捧着的香炉微微倾斜,险些洒出几粒香灰。
  皇帝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直刺刘喜的魂魄。
  刘喜跪在地上,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皇帝虽病弱, 却绝不糊涂。这封来自河内郡的奏折,八成是谢昭的手笔,而谢昭……
  “起来吧。”皇帝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这奏折,是谢昭的?”
  刘喜一愣,忙点头如捣蒜:“回陛下,正是!这封奏折是谢昭连夜送来的,言及河内郡剿匪平乱之事……”
  他顿了顿,偷偷觑了皇帝一眼,见对方神色未变,才壮着胆子继续道,“想来是谢将军忠心为国,特意上奏。”
  皇帝哼了一声,似笑非笑。
  他原本打算起身回寝宫,此刻却重新坐回龙榻,慢条斯理地拆开奏折。
  封蜡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扫了一眼,目光在“太生微”三个字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太生微……”皇帝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河阳府尹之子,倒是好大的名头。”
  刘喜连忙赔笑:“陛下明鉴,这太生微不过是个地方小吏之子,仗着些许名声,装神弄鬼罢了。听说他在河阳搞什么祈雨、催谷,哄得百姓奉他为神仙,可在奴婢看来,不过是江湖术士的伎俩。”
  皇帝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看奏折。
  谢昭的笔迹一如既往地遒劲有力,字里行间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奏折中详述了河内郡剿匪平乱的经过:赵严勾结黑山匪,克扣赈灾粮,激起民怨,最终被愤怒的百姓乱刀砍死;太生微以“神迹”平乱,收拢民心,稳定局势;谢昭自请留守河内,举荐太生明德为新郡守,以安地方。
  皇帝读到“神迹”二字时,喉咙一痒,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捂住嘴,手帕上很快染上一抹暗红。
  刘喜吓得魂飞魄散,忙从一旁的托盘上端起一碗药汤,双手奉上:“陛下!”
  皇帝没有接碗,只是盯着那黑褐色的药汤看了许久,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碗底看穿。
  “越吃越病……”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刘喜,朕这病,到底是天意,还是人祸?”
  刘喜心头一颤,手中的药碗差点摔在地上。
  他连忙跪下,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何出此言?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这药是太医署的张太医亲手熬制,药材皆从内库精选,绝无半点差池!”
  皇帝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刘喜:“忠心?朕若真信你这‘忠心’,怕是连这龙榻都下不了。”
  他顿了顿,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下一刻,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猩红的血迹溅在龙袍上,触目惊心。
  “陛下!”刘喜惊呼,慌忙扑上前,用袖子去擦皇帝袍上的血迹,“奴婢这就去叫太医!”
  “站住!”皇帝低喝一声,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刘喜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皇帝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心中一阵天旋地转。
  “祥瑞……”皇帝喘息着,目光重新落在奏折上,“如今这世道,什么都称祥瑞。白鹿现、嘉禾生、甘泉涌……可唯独这皇室,偏偏不祥瑞。”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前朝有灾异,帝王下罪己诏,修道场,宣祥瑞,以安民心。可如今,灾异连年,祥瑞遍地,百姓却只信太生微这样的‘活神仙’,谁还记得我大胤的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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