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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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还算平稳。
  也许这次可以。
  钟嘉韵踮起脚,脸贴着他的脖子。
  但当他的手开始收紧,脸同样埋在她肩窝,肋骨传来轻微的吱嘎声时,钟嘉韵的汗水突然从后背渗出。
  原来他的力气可以这么大,并不比自己弱。
  铁箍。这是钟嘉韵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词。不是手臂,是生锈的铁箍正在碾压她的胸腔。
  然后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决定,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推开他。
  钟嘉韵垂着头,平复情绪。江行简迫切地想知道她的情况,他下意识伸手想抬起她的脸。但他想起阿秀婆的话,遂放下。
  他双手去捞她的手,弯腰把脸贴近钟嘉韵。
  “怎么了。”
  寂静。
  钟嘉韵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它们正在颤抖,像狂风中的枯叶。
  钟嘉韵抬眼,直视江行简。
  “我有点累。”
  “今天忙什么了?”
  “见了一位教授,steph介绍的。”
  江行简点点头,以为是和纪录片相关的事情。
  “读书时是学习狂魔,现在毕业了,又开始争做工作狂魔啦?看来工作模式比学习模式耗电快。”
  钟嘉韵的手不抖了,她才拿出来,伸向江行简。
  江行简非常上道,与她十指相扣。
  “小简牌充电宝。”
  “我休息了,你别留太晚。”钟嘉韵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
  第二天一早,钟嘉韵就到医院挂号拍片。结果一出来,钟嘉韵就将接过发给高教授。
  高语教授:[这两天状态怎么样?]钟嘉韵:[感觉还不错。]高语教授:[感受并不是“能忍受就等于还不错”。有些感受,你其实不必忍受。]钟嘉韵:[昨晚做噩梦了。]高语教授:[关于什么的,还记得吗?]钟嘉韵:[不记得了。]高语教授:[以前有过做噩梦的情况吗?]钟嘉韵:[很少,之前主要只是失眠。]高语教授:[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京市?我们有必要尽快再见面。]钟嘉韵:[很严重吗?]高语教授:[先别急着给自己下定论。我们至少要坚持持续半年的心理治疗。我会尽力而为,也希望你能真诚配合,我们一起努力。]真诚。
  钟嘉韵其实并没有完全做到真诚配合。
  钟嘉韵:[高医生,昨晚的噩梦。我梦见我的男朋友变成了他的样子,对我重复了那些过去发生的事。]高语教授:[我很高兴你能回忆起梦的内容,这对评估和后续治疗会有帮助。不过我需要提醒一点:你现在的男朋友并没有对你做过那些事,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钟嘉韵:[我曾经做过记录,在我出现过去情景的闪回时,大约有百分之七十的触发因素与他有关。而躯体感知混乱分不清晴雨的情况下,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因为他而感受到“真实”。]高语教授:[谢谢你和我说这些,记录和梳理触发因素,本身就是一种积极的觉察。]钟嘉韵:[后续的治疗可以线上进行吗?]高语教授:[对于创伤治疗,初期建立稳固的治疗联盟和安全的环境至关重要。面对面的交流能让我更细致地观察到你的非语言信号,这对评估和调整治疗方向非常重要。此外,一些用于处理创伤的核心技术,在线上进行的效果和安全性可能会打折扣。]钟嘉韵:[好的,我会考虑的。]高语教授结束与钟嘉韵的线上对话,立马给steph发邮件:[steph,你的emdr证书什么时候能下来?]
  *
  今天是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
  钟嘉韵在书屋看纪录片写文案,江行简抱着画册练速写。
  中途,钟嘉韵接到高语的电话联系。钟嘉韵走到屋外接通电话,耳机线被扯了一下,视频播放,并外放出声音。
  “我来。”江行简反应极快,把掉落的耳机捡起,伸手暂停视频。
  钟嘉韵放心地走出屋外。
  江行简移动鼠标点击暂停。不料,视频播放器退了出来,露出志愿填报的页面。
  钟嘉韵不仅第一个志愿填的是京市,第二志愿也是京市的学校。
  江行简喜不自胜。就说嘛,阿韵未来也一定会和他在一起的。
  钟嘉韵回来,江行简就放下笔,捧着脸看她坐回自己的身边。
  钟嘉韵抽了一张纸巾伸向他脸,点点他脸上的铅笔灰。
  江行简笑而不语,也不接纸巾,鼻子往前蹭着纸巾摇摇头。
  钟嘉韵一手抓住他的脸,一手给他擦铅笔灰。
  “我明天,不能陪你去江边了。”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突发情况,高教授明天最后一天在深市,约我见面。”
  “非明天去不可?”
  “是,高教授只有明天有空,后面要回京市了。”
  “……”江行简勉强笑着,点点头,扭开脸,站起来。
  “我去洗手间,洗洗脸。”
  钟嘉韵把脏纸巾塞在他的手里,“顺便。”
  江行简将纸巾揉成团,捏成小石子那般硬。他一甩手,纸团咕咚一声响,砸进垃圾桶里。
  钟嘉韵戴上耳机,但还没播放视频。她清晰地听到闷闷的一声“咚”。
  是该不满,三天,钟嘉韵放他鸽子三次。
  她低垂眼皮,按下空格键,耳朵重新响起纪录片的声音,她压下心中的燥意,重新将精力放在工作上。
  与此同时,江行简走进卫生间,掬了一盆水泼自己的脸。水流汇聚成珠,坠到洗手池上。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抽了两张纸巾狠狠地擦干脸,指着镜中的自己,说:“不要得寸进尺。人家本就不需要你,是你,需要她。说什么绝对能接住人家,你现在在搞什么?诈骗啊?忙点怎么了?这么忙还乐意分神帮你擦脸,这是你的福气!”
  江行简在卫生间里调整好自己才出来,看到钟嘉韵专注的背影,他放轻脚步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刚坐下,钟嘉韵就伸手钱他的手。
  江行简忙把自己的手送过去。钟嘉韵撑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我有话跟你说。”
  “你不用安慰我。”江行简将钟嘉韵的手握在自己的大腿上玩,像拿到玩具的委屈小孩。
  “我已经在安慰你了。”钟嘉韵紧紧了自己的手指。
  “我是想跟你说,志愿填报的事情。”
  “这个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哦。”钟嘉韵摘下耳机,倾身向江行简。
  江行简握紧钟嘉韵手,“有人。”
  钟嘉韵摘掉他鬓角上的纸絮,“有人,不能?”
  “……”江行简无语,他在期待什么啊。
  钟嘉韵见他脸红得厉害,心念一动,忍不住逗逗他。她伸手轻轻一拉他的肩膀,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吻,随即若无其事地坐直,重新带起了耳机。
  江行简心花怒放,这算什么?
  心想事成?他期待什么,钟嘉韵就会满足。那么他要期待更多了。
  江行简还握着钟嘉韵的手,不过,不管他怎么玩弄她都无动于衷。定性也太强!
  他稍稍俯身偷亲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生涩又慌乱,力道没收住,挤得钟嘉韵脸颊微微变形。两张扶手椅撞在一起,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钟嘉韵扶稳椅子,讶然望向他。
  木质椅子还留着方才碰撞的细微震颤。
  *
  第二天,钟嘉韵打车到高铁站坐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工作日,还那么多人。站台上有很多人在抽烟,站哪都能闻到味道。
  钟嘉韵第一反应是翻包找口罩。糟糕的是,她备在双肩包里的口罩用完了。她只好用手捂住口鼻。
  钟嘉韵看着的高铁站台上贴着的禁烟标志,但是没有工作人员阻止吸烟的行为。她捂紧自己的下半张脸,走向对祸害他人的烟民熟视无睹的工作人员。
  她捂着鼻子和工作人员沟通。
  “啊?”工作人员放下喇叭,靠近钟嘉韵。
  工作人员已经熏入味了,身上的烟味辣得钟嘉韵眼睛疼。她放下手屏住呼吸再次重复刚刚的话。
  “这个没办法。”
  为什么没办法?钟嘉韵急得想说话,泄了一口气,反而被飘过来的呛到。
  她一阵反胃,喉头骤然锁紧,后面咳不出来了,一阵生疼的撕裂感让她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泪水。因为四处都是烟味,钟嘉韵不敢大口呼吸,她捂住口鼻,扯着喉咙,窒息感越来越强,涨红脸。
  这时,工作人员知道急了,用喇叭大呼:“站台禁止吸烟。”
  工作人员脸上比起同情,更多的是不耐烦,害怕自己摊上麻烦。
  “有病怎么不说,也不戴口罩……”他嘟嘟囔囔的。
  工作人员想颤扶站不稳的女乘客,却被一个年轻的男乘客拂开手。
  “麻烦,去制止一下违反规定的乘客。”
  江行简说着,把钟嘉韵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抱着她走向角落,尽量避开夹着烟味的风吹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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