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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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用过的……
  会有她的味道吗?
  他的大脑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想法充斥,几乎快要溺死其中。
  “你慢点喝。”
  “啊?”
  方秋芙的眼神已经从唐敬山身上收敛回来,她含笑盯着对面正在喝水的谢扶风。
  她以为他是睡蒙了,又歪了下脑袋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慢慢喝,不用着急还我。你要是不舒服还觉得冷,给你拿着也可以的,里面是热水抱着会舒服一点,等回去的时候你再还给我就好。”
  谢青云原本想替他拒绝好意,可刚想开口,就注意到谢扶风红透的耳根和攥紧水壶舍不得放开的手指,终究还是没忍心。
  她知道谢扶风和自己一样孤独,她的世界至少还有温热可以抓住,但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
  “睡一觉好些了吗?”方秋芙问。
  “啊……”谢扶风听见她竟然还在关心自己,不禁觉得篷布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好、好多了。”他舌尖绊了个结。
  方秋芙被他紧张的表情逗笑,心中依旧把他当做一个不太会和陌生人相处的乖巧弟弟。
  和萧烬那种人很不一样啊。
  她撑着下巴,看着远方随着卡车前进而不断后退的树影和天空。
  萧烬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应该在一个人洗菜吧?
  方秋芙的嘴角忍不住翘起。
  第36章
  陈班长放下手刹, 扫了一眼左手腕的石英表,八点四十五,抵达金城的省医院时比预定的九点整还要提前了些。
  他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陈班长心想, 自己这回总算在赵驰面前落了个准时完成任务的好印象。他还记得当初载着那群知青初到青峰农场时运气不好, 遇上封路不得不绕远, 最后不仅迟到还犯了个乱发脾气的错误,事后他虽然写了检查, 赵驰也没再说什么,可总归没有实际行动来得有说服力。
  他如今人到中年,还想继续往上升一升,必须得把印象给掰回来。
  “到了, 下车的时候都慢点,别摔一跤破相了。”陈班长注意到车里有两个姑娘,其中一个他还有点印象, 是那个沪市来的漂亮小知青,提醒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走吧。”
  谢青云猫着腰往车边走,篷布车高度无法容纳成年人站直, 大家都得微微佝着背才能往外挪动。
  方秋芙跟着她的动作起身。
  她不认识的那三位社员都已经跳下车, 视野范围内唯有唐敬山还坐在车板上,他看上去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唐大哥?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们扶你起来?”方秋芙问。
  她话音刚刚落下,站在身后的谢扶风便收回了想拉她衣角的手。
  他默默把她的水壶捏紧。
  唐敬山回过神, 抬头对上方秋芙和谢青云的脸, 摇了下头,用右臂强撑着车尾竖起来的挡板勉力站起来。
  “我没事,真的!”
  他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无所谓模样,忍住快要窒息的痛苦, 虚弱地迈开大腿,跳下车。
  谢青云并不在意,随后潇洒跳了下去,站稳后回身想替方秋芙搭一把手,没想到她也已经落地,还朝自己笑了下。
  她轻叹一口气。
  谢青云刚要往前走,眼神冷不丁和最后下车的谢扶风撞上。她轻轻挑起眉毛,谢扶风没有动作,只是错开了目光。这时,谢青云注意到他捏在手心的水壶,欲言又止。
  她想问方秋芙,但后者已经走到了唐敬山身边去,若是突兀地提起反而很奇怪,她只好道,“你别给人家弄坏了,一会儿再还给她吧。”
  谢扶风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瓶口,闷着声音答,“嗯。”
  方秋芙还是放心不下唐敬山。在她心中,这是岑攸宁在青峰农场除了自己外,唯一算得上亲近的朋友,自然而然生出要替他照顾好唐敬山的意识。
  “现在还是呼吸很困难吗?”方秋芙很难忽略唐敬山攥紧左胸口的手掌,忧心询问,“唐大哥,你不要怕给人添麻烦,也别怕丢人,谁都会生病的,神仙都可能仙陨,你老实说你到底疼了多久了?”
  唐敬山干咳了两声。
  他原本想继续说“没事”,可方秋芙的表情就和今早的岑攸宁一模一样,都是一副“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会一直问”的倔强。
  他忍着痛道,“昨晚睡前就疼。不对,应该是昨天下午搬了最后一趟木板后就不舒服,胸口一直疼,今早起来尤其难受,咳咳——”
  他又开始咳嗽,身体与肺部剧烈的抖动让胸口的疼意直窜脑门,攥住外套的手掌愈发收紧,恨不得将里面的心脏给揪出来。
  方秋芙不懂医学,但她明白唐敬山的病情耽误不得。去挂门诊?还是急诊?她之前去医院都是直接去找主治医生,一时间还真不清楚他的情况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干着急的时候,不远处,赵驰从两列身穿草绿色制服的新兵队伍尽头走来。
  方秋芙顾不上给还在旁边抽烟的陈班长报告,直接与赵驰迎面相接,挥着手喊他,“赵营长!赵营长!这里!”
  陈班长听见自家队伍的动静,嘴里咬着的烟头差点掉在手心。
  赵驰明显也愣了下,但他脸上很快浮起一丝压抑的喜悦。长腿迈开,他快步跑过来,走近时胸口还在起伏喘气。
  “怎么了?”他立即问,目光在方秋芙身上从头到脚快速确认了一遍 ,“是不舒服吗?”
  方秋芙没想到他能猜到,猛猛点了两下脑袋,旋即指着旁边快把脸给憋成茄子色的唐敬山,“对!这个同志他不舒服,胸痛。”她还不忘强调。
  陈班长也赶了过来,身上还沾有浓郁的烟草味,唐敬山吸入,咳嗽得更加厉害了些。
  “咳咳咳——”
  唐敬山咳得像是要呕吐。
  “怎么了啊这是?刚才在车上还好好的,咋刚下车就又不对了?”陈班长的语气有些埋怨,“你不能真是怕打针怕成这样了吧?”
  唐敬山想解释却有心无力,他现在是真想给自己两巴掌,早知道这么难受,昨晚就该找人报告的,他哪里知道那一身腱子肉在莫名的病情面前一点儿都不管用。
  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咳。
  旁边的方秋芙见状,立即充当了他的发言人。她拦在唐敬山的身前,语速很快,但异常清晰,“不是的,他好像是呼吸出现了问题,你瞧他又是咳嗽又是憋气,肯定是有问题的!而且他这种症状从昨晚就开始了,持续到现在,期间他一直在忍痛。刚才在农场说的怕看医生,只是我激他来医院的方式,是我不对,误导了您,我猜他实际上肯定要比表现得还要痛苦,陈班长、赵营长,我觉得他情况真的不对,能不能让他先去检查啊?”
  赵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方秋芙,她鼻尖和两颊因寒冷而泛着微红,嘴唇仍在快速地开阖,语速没有丝毫的停顿,又急又密。
  他记忆里快速闪过与她的初见。那个说着“这个世界上谁不是一个人”的身影和眼前的方秋芙重叠,除了样貌,她们有太多的不同。
  可他的心脏感受到一样的跳动。
  陈班长原本在意的就不是唐敬山这种小社员,他更担心赵驰对自己的看法。当方秋芙说完一长串,赵驰脸上也没有闪过不悦时,陈班长才微不可察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看向唐敬山。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陈班长发现唐敬山的状态确实要比上车时差了许多,吓得他差点应激!——人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事啊!等会万一赵驰说是因为他开车抢时间导致路况不稳,给人晃成这样的,他怕是真的铁饭碗不保,哪里还有机会高升啊?
  “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呢?憋什么啊憋?既然昨晚就开始了,那就该早点去县医院看的啊!”陈班长特意强调了时间。
  唐敬山嘴唇开合,刚想说话,又咳嗽了声,剧痛让他不得不沉默。
  这时,原本在空地待命的新兵连长也接收到赵驰的手势,从纵队赶了过来。
  “赵营,什么情况?”来人是个比赵驰年纪看上去大两岁的高大男人,他看向众人的视觉中心,发现唐敬山的情况不对劲,“是青峰农场的社员吗?疼得不能说话了?”
  赵驰不想再耽误时间解释,他快速给他们分配任务,“这样,你派个人和陈班长带他先去急诊,或者找呼吸科的医生,要快。”
  “行,那他们的体检呢?”他快速往右边扭了下头,方向是新兵纵队,“你不带队吗?”
  他们现在离开了驻地,如今又身着制服出现,那么必须要保证队伍的纪律性。而这群新兵还没结束训练,得有个镇住场子的人领队。
  “我马上过来。”他把陈班长派走,那么青峰农场剩下的几人就得安置妥当。
  “好,这位同志,你还能走吗?……啊,说不了话啊,那陈班长,我俩一人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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